之前在宫里邵盛之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看上去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最后离去的背影,几乎可以被称之为逃了。
这可不是那个任意妄为的邵盛之,难道发生什么事了?楚彻不知情况,只有猜测是邵盛之在别处受了什么气,撒在了自己身上。
停下脚步已久,黑谷奇怪地回头看了几次,都不知自家世子在看谁。
“世子?”
又唤了一声,楚彻这才转头看了他一眼。
“走吧,回府。”
他走在前面,身上的白衣被斜雨淋湿一些,黑谷连忙上前去给他撑起伞。
“世子,我们快些回府吧,雨愈发大了。”
前日才被缓过神来的斌叔收拾过的黑谷,这两日十分的乖巧,简直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了。
楚彻侧脸看他一眼:“斌叔这两日在做些什么?还在调查那些外乡的人?”
“是,世子。”黑谷也皱起眉头:“怎么说也不听,这件事依属下看来怎么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这个热闹不如不蹭。”
他的意思,楚彻自然明白,但这必定是父亲的意思,既然知道金人可能在瑤都谋划些什么,向来是一派正气的楚侯,是不会放过这一点点蛛丝马迹的。
只是这件事如今看来不仅是金人,似乎江家和贾家都有可能参与其中,若是只是商业往来,事情就还不会大,怕就怕,这件事没有那样简单。
“哟,这不是楚彻世子吗?是有几日没见了。”
街道边,突然有一青衣黑帽之人出现在楚彻余光中,是熟悉的声音,楚彻停下脚步,果然是那个柳厢玉。
这是瑤都一家最有名誉的玉饰店,向来是达官显贵们出入的地方,柳厢玉出现在门口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但是楚彻不知为何还是心中一跳,总觉得有些不对。
见楚彻停下脚步,柳厢玉将手上系着的一个蓝色荷包收进袖里:“幸巧碰见了楚世子,这雨下得来势汹汹,让在下都不知如何是好了。还以为总得在此等上个半柱香。”
他缓步从店门里出来,身后的小厮就要冲过来,却被他制止了:“我与楚世子一同就是,你们将东西给我带回来。”
那几个人小厮连忙退下去,走开了。
楚彻见他身后那几个小厮,心中揣量,这人出门带了这些人,居然未曾带雨具,怎么听都不太可信。
不过他也没有仔细发问,毕竟对于楚彻来说,虽然说柳厢玉对李家的调查抹清了楚家造反的嫌疑,但是楚彻知道这件事柳厢玉只是看在邵盛之的面子上才出手的。
更何况站在柳厢玉的立场,可没有理由拒绝去打击贾家的机会,哪怕现在无法彻底打倒贾家。
已经出来了的柳厢玉十分动作轻巧地躲进了他伞下:“楚世子,可否带在下一程?”
见状,黑谷十分懂事地退开了,退到了那玉饰店的屋檐下,看着自家世子。
“在下自然是不能拒绝柳大人,这可是柳大人给晚辈脸。”楚彻十分得体地一笑,尽管心中疑惑,但是脸上却没有表露半点。
柳厢玉看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让楚彻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等了半天,都未等到柳厢玉开口说出自己的目的。
行了一会,楚彻的眉头又开始渐渐紧皱,这才终于听见柳厢玉开了口。
“恭喜小世子,终于将楚家的冤屈洗脱了。”
“这当然还是对亏了柳大人的帮忙,若非刑狱司办事严谨公正,恐怕楚家也无法撑下这样久。”听见这样的话,楚彻自然这样回道。
“小世子客气,若不是楚世子有勇有谋,收集了些证据,在下就是有再多的手段也不会让楚家清白,毕竟这些事最讲求的就是证据。”他脸上的笑容未有变化,似乎真的未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顿了一下,他忽然又接着道:“不过小世子若要真的感谢,不如去感谢邵小将军。为了楚家的案子,他可是出力不少。还特意来找过在下,寻找李家的罪证时也派人专程参与了搜查。”
突然提起邵盛之,楚彻心中一紧,黑眸微微一闪,几不可见:“倒是承蒙了将军对楚家的信任。改日楚彻定然会登门拜谢,多谢邵将军和柳大人。”
楚彻这不出错的回答似乎让柳厢玉生了厌,他不甚喜欢楚彻这样的性格,与自己实在太像。
放弃了继续绕弯,他眉头一皱,干脆直接道:“楚世子,你怎样看待邵小将军?”
这话一出,他和柳厢玉同时停下了脚步,两相对视,两人的眼中都闪烁这一些对方看不懂的光。
“柳大人问这话,是何意?”楚彻抿起唇。
柳厢玉对自己的态度一直未有明朗,此刻这个问题似乎让楚彻感觉,这人像是洞察了什么,那双仿佛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让楚彻十分不舒服。
楚彻虽说是个奇怪的,年岁尚小就心绪沉稳不浮躁,但是他毕竟还是年岁尚小,在早就是老狐狸成精一般的柳厢玉面前,自然是敌不过。
要知道,就连邵盛之都躲不过这人的审视,更别提本就有些疑惑在身的楚彻。看见他眼神中的动摇后,柳厢玉嘴角终于不再是那似笑非笑的笑容了,而是挑起了一抹看上去有些调侃的笑容。
随后开口道:“邵将军对世子真是有些好过了头,想来是极为爱护小世子了。上次为了救出小世子可是受了不轻的伤,将贺老爷心疼坏了。”
“邵将军肯这样看重子澈,子澈也十分惶恐,但相比起来更加重要的是,不能让邵将军和柳大人心寒吧,眼下瑤都里局势紧张,在下一定会尽力助二位。”
楚彻自然知道邵盛之对自己这些行为是多少有些奇怪,毕竟两人之前没有交集,他入都也才半年,又何得何能能让后楚的大将军对他这样做呢?
“邵盛之这人一向随心所欲,不守规矩,有时候做事情并不过脑子,想必世子也知道吧。”
两人共撑一把伞好,柳厢玉一身衣衫都有一些狼狈,不过他并不在意,也只是淡淡地又笑道:“还请世子不要将一些事放在心上,若是他对世子做了什么——”说着他眼神又开始在楚彻脸上那个巡视一番,才道:“还请世子不要放在心上。说起来我与邵盛之的母亲相识已久,也算他的一个长辈,说的话还是有些用处,小世子若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在下。”
那眼神意味深长,楚彻捏着伞柄的手指收拢,指节处微微泛白:“邵将军能对在下做什么?柳大人怕是多虑了。”
“但愿。”柳厢玉最后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光忽明忽暗。
这句话说完,他便沉默了,两人接这走,一路默默无语,楚府门前,黑谷早在门前等待。远远见自家世子终于撑着伞回来,忙迎上来:“世子!你可算回来了。”
“有何事?”见他表情不对,楚彻停住脚,问了一句。
“哎呦世子!你可劝劝斌叔吧!他非要潜到贾家去查什么东西,这不是送死吗?!”黑谷一脸着急,楚彻也皱起眉。
往黑谷身后看了一眼,果然见斌叔正在朝自己走过来,他身上穿着北地的服饰,露出健壮结实的两臂肌肉。
“你这是去干什么斌叔?”楚彻走过去,打量了下他,脸黑下来:“现在父亲的下一步指示么没有收到,这样冒然行事肯定不行,这不是撞到他枪口上?”
“这绝对是贾家在搞鬼,这些蛀虫不仅在瑤都里就算了,居然还联合外人来想搞垮后楚,简直可恶!”斌叔一脸气愤:“就是老爷听说了,也定然不会咽下这口气!世子你们又何必拦我!指不定我还能捞点什么回来,让那些蛀虫的心思都暴露出来,何必与他们打什么太极!真是麻烦。”
他额上又青筋,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额上又青筋,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说完这些,他喘两口气,看了看楚彻,又道:“世子,你与邵盛之的关系,真的十分不简单吗?为何他们与我说你和邵将军相处有些奇怪?”
“这些是谁与你说的?”楚彻听完斌叔一番话,眉头紧锁,像是一座山峰,他回脸看了黑谷,果不其然见他一脸闯了大祸的无奈样,顿时心中明了,定然是黑谷这个大嘴巴了。
“现在定然是不能冒然出手,只要贾太后还在宫中一日,贾家就有底气在,我们无法扳倒他。”顿了一下,楚彻微微眯起眼睛,清亮的眸子里似乎被人丢下了一粒棋子,荡起了一圈圈涟漪:“还有我与邵将军,可没什么不好说的关系,是哪些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
身后黑谷吐吐舌头,不敢开口说话。
刚刚还一头热血想要冲出去的斌叔被这盆冷水一浇,眼神平静下来,有点愣神地看着楚彻。
“等待父亲的命令。如今最为紧迫的事已经没有了,我们该谋划下一步了。”楚彻叹一口气,又接着道:“如今瑤都不安稳,想要独善其身,就只能暗暗地趟一趟浑水。现在我想先将冯家拉拢过来,斌叔不必急躁。”
说完,楚彻便走过斌叔身边,往府里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