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线勾着的两大蒲扇静静的立在后边，由着明黄，暗红，玄铁色为主色调的宫殿隐隐流露出庄重肃穆，一物一什都彰显着后宫之主的威仪。
一双带着护甲的掀开垂下的珠帘，“叮叮当当”的发出一阵悦耳的玉石碰撞声。
正在殿里候着的钱浅陌听着响动，起身行礼道，“臣妇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锋利的眉眼柔和下来，狭长的胭红眼影随着睫毛晃动一瞬，她微微弯腰亲切地扶起了对方。
“前些日子不是才进过宫，怎么今日又递了牌子？”皇后抹了脂膏的红唇一弯，“莫不是想姐姐了？”
钱夫人抿嘴一笑，眼里泛着柔光，“这不是前两日让差人送了礼过来，特意来瞧瞧合不合姐姐心意。”
皇后没有吭声，金色秀丽的护甲不轻不重的扣着桌面，一下一下似要敲进钱夫人的心房之中。
她收起那双凤目眼里的柔情，仔细无情的审视着自己的亲妹妹。
“啊......”她状似才想起来，“是不是那些光彩非常的物件，似乎叫‘琉璃’是吧？”
“正是。”钱夫人低下头，回避了皇后冷盯盯的视线，“不知道姐姐是否打算邀旁人观赏？”
“那么美的东西，只我一人空赏确实可惜了。”皇后假笑道，“不知道妹妹想带谁来瞧瞧呢？”
钱夫人错开她的视线，没有说话。
皇后自小就和这个妹妹走的亲近，孤高不爱理人的性子，也就每每只会为那一人低下头来。
她终是宠爱妹妹的，玉手轻轻揉开额角的皱纹，轻叹一声道，“算了，近日本宫正烦心着呢，自是办不成琉璃宴，你要是有些别样的念头，我也不拦着你，自己看着办吧。”
皇后挥了挥手，一旁站着的红袖上前几步，送客的意思明显。
钱夫人本来就为着试探姐姐这一出而感到心慌，见状也不欲多留，行了个退礼，就要跟着红袖走将出去。
皇后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妹妹，有些人还是少来往为妙，你三番五次的为她奔走，就她那蠢笨的性子，能领会到多少？”皇后的眼里冷光乍现，“你可要记住，我姓钱，你也姓钱，我一人的荣耀即是整个家族！”
“可是妹妹，你看清对方姓的是什么了吗？”
皇后猛然转过身来，一身珠玉清脆的碰撞声也压不下这胸腔涌起的怒火，尖锐细长的护甲闪着银光，直直指着钱浅陌的面门。
“她姓王！她是那个姓荀的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的侄儿头上那顶子冠，可是差点被他们给夺了去，你说，你的好妹妹对你会是真心的吗？”
她的胸腔不断起伏震动，迫使得她不得不喘了两口气才平缓下来。
“妹妹，”皇后眉间的怒色消失殆尽，红唇翘起近了钱浅陌的身，冰凉的手抚上对方有些僵硬的脸庞，她轻轻吐息道，“你可不要怪姐姐，斥责的话虽然难听，可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的，姐姐心里最放不下的，除了至亲子女，就是你了，所以，千万不要被旁人蛊惑了去，好吗？”
钱夫人有些害怕她这个样子，乖乖应好。
皇后满意地笑了起来,拿手拍了对方的脸，“遇上什么事了，也尽可以来宫里找姐姐诉苦，桩桩件件，还没有本宫做不了主的呢。”
“是。”钱夫人挤出个勉强的笑容，才跟着红袖走了出去。
皇后一直目送着人出了大殿的门，才收回视线，眉目沉沉的望向桌上白子受困，黑子掐喉的棋盘，嘴角漾起两份不明显的笑意，一双眼里满是算计。
最后的皇位一定会属于她的孩子，钱家的荣耀必将如日中天，照耀整个上京！
*
红袖一路送着钱夫人到宫里大道上就停住了脚步，“还请夫人见谅，奴还要回去皇后娘娘身边当值，就不远送了。”
钱浅陌客气回道，“不妨事，这路我走得也熟，红袖姑娘还请归吧。”
红袖行了个礼，转身往回走。
钱夫人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仰头望着高大的宫墙，不见一只飞鸟略过。
视线转而往下，干净开阔的宫道上寂静极了，人影少见，这偌大的皇宫，真是冰冰冷冷，好没有人情味儿。
她沿着笔直长长的甬道，一路过了朝乾门，路过一座座富丽堂皇的楼阁殿宇，走到脚酸的不行，才摸见西京门的影子。
等坐上了马车，跟着伺候的大丫鬟脱去她的鞋袜细细一瞧，才看见她的脚底竟然磨出了连个水泡，当即心疼不已，嘴里不停的嘟囔。
“不是说皇后娘娘最怜惜不过主子的吗？怎么也不安排个轿撵送您出来？”
钱浅陌静默不答，大丫鬟不小心用力戳着了伤口，她才痛“嘶”两声，眼神严厉地盯着她。
“这才离了宫门没多远，谨言慎行，这我不是教过你吗？”她语气冷漠，听不出什么，“下次再听见你编排皇后娘娘，你可以想想家里人该如何安置了。”
此话一出，惊得大丫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慌忙告饶，一连往自己嘴上狠狠抽了两耳巴子，“奴不敢了！奴不敢了！”
钱夫人撇过眼去，一路上再侍女压抑的哭声里头，马车晃晃当当的穿过繁华人街，走着小门回到了李府。
婆子女使们一阵忙乱，恭敬的迎着主子进屋，取来热水，叫来大夫好好的处理了伤口。
隐隐刺痛钻着脚心直往脑壳子里冲，钱浅陌纤细的手指抓紧桌角，任由大夫撒完药包扎好也一声不吭。
她知道，她的姐姐是故意让她吃些苦头，好让自己明白该为谁求，不该为谁求。
只不过，倒是头一回从姐姐嘴里听说王家的老太太，她的眼里闪过思绪，这两人之间，似乎隔着什么深仇大恨呢。
难到只是因为王家长子在大理寺时提审了安王，所以才惹得姐姐如此记恨？
不对，一国之后的心胸断然不会如此狭窄，那会是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