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云木2021-04-27 21:433,187

  东晋宁康元年,权倾朝野近三十年的大司马桓温病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桓温竟然下令意欲把大司马之位传于其弟丰城公桓冲,并让其在自己身后继任谯国桓氏宗主,主掌桓氏一族。

  此消息一出,顿时掀起轩然大波,不仅桓温的桓熙、桓济不服,恨不得把桓冲削皮挫骨,其余世家大族特别是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都想趁此机会打压桓氏一族,让自己宗族重掌朝政中心。而桓温也深切知道,朝堂,原本为王、谢两家把持,他是费尽了心机、拼尽了所有才走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着实让谯国桓氏也风光了一把,如今,他时日不多,他必须要为桓氏找到一个最好的接班人,否则,一族荣耀将不复存在。

  三月十八,午后,兰亭馆内,桓冲悠闲的煮茶、慢饮,护卫桓翼虎站立其后护卫。

  桓翼虎看了看外面的天,埋怨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梅郎怎么还没到?”

  桓冲淡淡一笑:“无妨,反正也无事,贵人,自然是要多等的。”

  三日前,他和桓伊约好在建康兰亭馆相见,不想,桓伊却爽了约。

  这桓伊乃谯国桓氏族人,与其他族人尚武不同,桓伊自小尤善乐律,长大后以乐成名,无人能敌,故人称“江左第一乐”,又因其有一名曲《梅花三弄》,故而又常被人称为“梅郎”。

  其实这天,桓伊和侍女流风早早就下了萧家渡口,欲往兰亭馆赶去。孰料刚下渡口,就被一小厮叫住。

  “郎君,您好……”

  桓伊有些惊讶,便问:“你是?”

  “哦,我……”那名小厮挠挠头,不敢说话。

  桓伊微微一笑,道:“何事?但说无妨。”

  他这一笑,如春风徐来,顿时让那名小厮稳了下来,他憨笑了两声,不好意思道:“嗯……是这样,我们家阿郎想请您过去吹奏一曲?”

  那小厮低下头,指了指渡口的另一条客船,不敢直视桓伊。

  桓伊随势望去,那只是一只很普通的客船,无丝毫装饰,简陋无比,不过,透过船帘的缝隙,隐约看到王徽之的影子。

  桓伊心头一惊,脸上不动声色,道:“请带路。”

  那小厮没想到桓伊会这么痛快的答应,高兴的连蹦带跳把桓伊带到了船上。

  可上了船,桓伊发现,王徽之竟然斜躺在地上,一手靠着三足凭几,捏着一只玉瓷杯,另一手拿着一把破旧的羽扇心不在焉的扇着。

  王徽之也细细打量桓伊,面前这男子,体型消瘦,脸庞尤为俊秀,一袭白衫,身披鹤羽长袍,手持竹笛,文质彬彬,如同画里走出的谪仙人。王徽之看得呆了,直想走上前去好好结交,但仍然强行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故意装作漠不关心,鄙夷的望着桓伊抿了一口茶。

  流风气不过,欲上前争执,却被桓伊厉色挡了回去。

  桓伊微微一笑,默不作声,席地而坐,举起竹笛放到嘴边,旁若无人的吹奏起来。

  起先,初听乐曲,王徽之心不在焉,满脸戏谑,但随着曲声流动,王徽之渐渐动了真容,越听越投入,不久便闭上眼睛全心欣赏,不禁想起了永和九年的那次兰亭集会。

  那时,正是草长莺飞,小亭温雅,流水清幽,九曲回肠,王羲之、谢安等一众文豪席地而坐,对诗清谈。其间,谢安侄女谢道韫也女扮男装而来。

  王徽之清楚的记着,那时的谢道韫一袭白衫,金玉腰带,每每总能三五句就把大家都辩的哑口无言,惹来一众艳羡。

  可惜当时王徽之年轻气盛,偏不服气,硬要与谢道韫比诗,二人便在小亭之下的石桌上挥毫泼墨:

  谢道韫:遥望山上松,隆冬不能凋。愿想游不憩,瞻彼万仞条。腾跃未能升,顿足俟王乔。时哉不我与,大运所飘遥。

  王徽之念完,鄙夷的说了一句“庸俗”,继而持笔,写下:散怀山水,萧然忘羁。秀薄粲颖,疏松笼崖。游羽扇霄,鳞跃清池。归目寄欢,心冥二奇。

  谢道韫:“哼,我是五言,你当遵我才是,这首不算!”

  王徽之:“诗在言情,不在规矩,我偏四言,如何?”

  谢道韫:“你!”

  “哈哈。”王羲之赶紧打圆场,“谢郎此诗,清朗豪迈,志高存远哪!不错,不错!”

  “哪里,哪里!”谢安忙拱手道,“这子猷的诗,淡泊明雅,寄情山水,悠然忘哉,道出我辈之愿,才是难得,难得啊!”

  孰料,谢道韫和王徽之互不服气,竟不顾礼节争论起来,王徽之之兄弟王凝之、王献之等,谢道韫之兄弟谢玄、谢渊等,有的参与争执,有的忙劝架,混乱中谢道韫的头巾散落下来,众人始知其乃女子。

  “原来你?”王徽之等都愣在当地,谢道韫怒目圆睁,愤然离去。

  当晚,王徽之在房中辗转反侧难眠,一边想着白天的情景,甚是情意绵绵,甚至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他和谢道韫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小心翼翼又欣喜异常的去寻父亲,却无意撞见父亲王羲之与谢安在花园中漫步交谈。

  谢安道:“逸少啊,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是为我那不懂事的侄女,昨日实在莽撞……”

  “哈哈。”王羲之朗声笑道,“安石言重,贤侄女之才可谓冠绝当世,是犬子莽撞……”

  “不不不。”谢安忙摆手,“逸少,我的意思是,道韫她……尚待字闺中,若你不弃,我……”

  “好啊,我正有此意。”王羲之打断谢安,“犬子叔平(王凝之)人虽木讷了些,但也是为良配啊!”

  “叔平?其实子猷?”

  “安石不知,子猷向来放荡不羁,只怕……”

  王徽之脸上的笑容慢慢凝住,他已记不起父亲之后的话,木然的回到了房间……

  “阿郎,阿郎?”

  随从清池在王徽之眼前挥手,叫个不停。

  终于,王徽之晃过神来,打了一个激灵,发现面前,早已不见桓伊身影。他叹了一口气,掀起船帘,走到船头,望着岸边人来人往,喃喃自语:“冰心兰魄月华芳,江曲流风玉满裳,遥恨云绵倾三世,人间风月在梅郎!桓伊,哼,果然名不虚传!”

  王徽之收起折扇,大步上岸,和清池快速离开了这里。

  而桓伊和流风却从岸边一密林处钻了出来,目送王徽之的背影,桓伊得意一笑。

  “阿郎,我们明明和丰城公约好的,你却在这儿浪费时间!”流风满是埋怨。

  桓伊“呵呵”笑着:“让他等会儿又如何?怎么?心疼了?”

  “什么?哪里!”流风气得直跺脚。

  桓伊闲庭信步行至岸边一茶肆,买了两匹马,和流风刚想上马赶去兰亭馆,不经意斜眼一撇,竟瞧见余姚公主司马道福身着男装正和侍女兰儿在茶肆小酌。

  司马道福也刚好对望桓伊,她微微一笑,缓步走近。桓伊虽不情愿,双手施礼,勉强叫了一声“公主”。只听司马道福朗声道:“梅郎好兴致,丰城公危在旦夕,您居然还有心情……”

  “危在旦夕?公主此话何意?”桓伊皱眉道。

  司马道福依旧不急不慢:“你们是约在兰亭馆吧?桓济早派去了杀手埋伏,只怕现在?”

  “那公主为何不早言?”桓伊强压怒火,温和道。

  “丰城公生死与我何干?”

  “那为何如今直言?”

  “卖你个人情。”

  桓伊不愿再与司马道福纠缠,和流风一起甩袖上马,挥鞭赶去兰亭馆。

  而当他们赶到时,桓冲、桓翼虎正和一帮黑衣人厮杀。

  初始,桓冲、桓翼虎尚手下留情,只是随着杀手越来越狠,桓冲忍无可忍,大喝一声,立即使出看家功夫,当即制住一个杀手,折断了他的臂膀,疼的他“嗷嗷”直叫。桓翼虎也不再顾忌,招招毙命。可惜杀手越来越多,桓冲渐渐不支,被一个杀手看出破绽并踢倒在地,桓冲胸口翻涌喷出一口“鲜血”。桓翼虎想飞奔过来,奈何被杀手围困,甚是心急。

  幸好桓伊及时赶到,以笛为武器,救下了桓冲,拉上他上马狂奔,桓翼虎和流风断后。

  回到府上,郎中为桓冲处理伤口,可桓冲却死死盯着桓伊,桓伊心下了然,坦然道:“你怀疑那杀手是我安排的?我救了你,你却疑我?”

  桓冲低头冥想片刻,对桓伊道:“哪里,我怎敢怀疑先生,只是觉得凑巧了些。”

  “是。”桓伊道,“确实凑巧。既然你已无恙,那我先告辞,我们改日再谈。”

  桓伊说完即施礼转身欲离去,桓冲立即叫住:“先生?”

  桓伊微微一笑,背对着桓冲道:“大司马病重,已下令传位于你,我们谋划了多年,在这最后关头,我定会坚守到底,希望你也能。”

  桓伊快步走出桓冲府邸,流风在外等候,左臂负了伤,已包扎好。

  “阿郎,他们?”

  “我相信余姚公主,肯定是桓济(大司马桓温次子),大司马未传位于他,他若不恨才不正常。我只是奇怪余姚公主?她为何要出卖自己的丈夫?”

  桓伊握着手里的竹笛,思潮翻涌,这局势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桓伊感觉,他的周围似乎有一股旋涡向他收紧,而他,却不愿逃离。这旋涡会流向何方,他不知道,只能随波逐流,但他知道,他希望这旋涡会是什么样,他也愿意为了把这旋涡变成他想要的样子而付出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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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梅郎之梅花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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