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瑶畏罪自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都,刚好在康氏出殡这天。
王氏只道幸好没答应康府的要求大操大办,否则真是丢死人了。
叶晚晴今日一身素白的长裙,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盏散发着温润清辉的明月。
都说夫妻相夫妻相,待在一起久了,她和楚涵的气质也有些相似了。
她如流水般冰凉清雅的眸子里带着几丝悲伤,也不知道是在为谁伤心。
王氏瞧见了直叹气:“她们母女俩生前确实对你不大好,你如今这样不计前嫌祖母看了也欣慰。”
叶晚晴用帕子擦了擦泪,低眉道:“是。”
人都死了,她自然不会再去和死人计较了。
说完王氏递了个帖子来,“康婉妃由于怀着龙子不便前来见你母亲最后一面,皇上体恤她,特批让你明日随着康家老太太进宫去陪她散散心。”
叶晚晴疑惑地接过帖子看了看,心道这康妃也是奇怪,姐姐死了招自己这个仇敌进宫散什么心?只怕是不安好心吧。
王氏拉过叶晚晴的手,望着她如今亭亭玉立的样子欣慰道:“转眼间你都这么大了,想当年你亲娘把你生出来的时候像只小猫儿呢。你现在长的是越来越像你娘年轻时候的样子了,想来再过两年及笄的时候,只怕求亲的门槛都要踏破了。”
叶晚晴假作羞涩状,低下头红了脸。
王氏继续道:“你母亲虽然有些对不住你的地方,可康婉妃如今腹中有了龙胎,康家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祖母看康婉妃也挺喜欢你的样子,此番进宫你要与她多多亲近说些好听的,将来她不会忘了你,也会多多提携我们叶家。毕竟我们都是亲戚,你不为家里考虑考虑,也要为你自己将来的前途打算,知道了么?”
叶晚晴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康家现在和她是死敌了,康氏和叶锦瑶的死他们不会怪自己无能,只会赖在她头上。现在再去摇尾乞怜早已无用,若不想被康家记恨,一开始乖乖当康氏手里的木偶任凭摆布就好了。
只是她怎么会这样做?
而且,康家也蹦跶不了几日了,到时候一锅端了只怕王氏要对他们这门亲戚避如蛇蝎呢。
隐去嘴角的嘲讽,叶晚晴听话地点了点头。
次日雪停了,积雪消融迅速,冷意增加得快,消减地也快。
第一次坐到康府的气派马车上,倒挺有新鲜感的。
虽然是在孝里,因为要进宫且太后年纪大了忌讳太素,便不能穿白色的衣服进去。
叶晚晴穿了一身莲青色的衣裙,袖口裙摆上均绣有银色的精致祥云花纹。这是请京里最昂贵的绣娘亲手织的,如此一来便不会有人说不尊重皇家了。
康老太太闭着眼坐在马车里,叶晚晴见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面前这个容色枯槁、风烛残年的老人实在是和第一次去叶府破口大骂的康老太太差太多了。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死的还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和外孙女,能不伤心么?
康老太太脸上说不出的憔悴,但因为要进宫还是穿得很华丽,珠翠满鬓,就像用珠宝堆砌成的骷髅一样。
她睁开眼,双目凛冽地望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少女,她长得那样漂亮、倾倒众生,而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却一个躺在冰冷的棺木中、一个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康老太太剜心一般地疼,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服侍的妈妈紧张地上前给她顺气,有些恼怒地开口:“老太太好歹也是叶小姐的长辈,怎么不过来伺候着?叶府的家教向来如此么?”
叶晚晴笑容淡漠,也不作答,只伸手倒了一杯茶,自斟自饮了起来。
她眼睛瞟向康老太太:“晚晴倒是想伺候,只怕老太太嫌弃晚晴笨手笨脚地反而影响了进宫的事宜。至于家教么……我的亲娘死得早,也没教过我什么,自然怨不得她。母亲倒是教了我不少,却也没说要给老人家添堵的道理。”
她眼神凌厉,嘴角弯弯看向那名妈妈:“母亲到底是已经入土了,妈妈您这样讥讽死者,不大好吧。”
那妈妈眼神里有了一丝慌乱,叫道:“你不要乱说,我才没有那个意思!”
康老太太皱了皱眉,没想到叶晚晴竟然敢当面这样骂自己的人,打狗看主人,这也就是明摆着要让自己下不来台。
“贱人还不闭嘴,丢人现眼。”康老太太冷声骂了一句想,也不知是在骂谁。
叶晚晴在马车中怡然自得地笑了:“外祖母别动气,这位妈妈虽然说的不对该罚,但好歹也服侍了您许久。这样在我一个晚辈面前骂她,多少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吧?”
康老太太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没想到叶晚晴她嘴上竟是半分也不肯饶人。
“叶家丫头好伶俐的口舌啊,也不怕将来没有男人要?”康老太太出言讥讽道。
叶晚晴丝毫不惧地品了半天茶水,赞了一声后才应道:“晚晴的婚事自然有祖母和父亲计较,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直接就说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康老太太正要发怒,想想今天的计划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否则她今天真的要骂臭叶家祖宗十八代的。
“那你给长辈倒杯茶总行了吧?”康老太太忍耐着说道。
叶晚晴轻笑着倒了一杯,“倒茶还不容易?只是我怕我有心为老太太倒茶,老太太你没有胆量喝。”
她竟然连表面客气的功夫也不做,这样对自己冷嘲热讽!康老太太忍住要上去抽她几个耳光的冲动,淡淡道。
“你既不愿意倒,那就算了。”
看来这次进宫必然有诈,而且还是一定要一击置她于死地的招。
本来叶晚晴心中猜到有六七成今日进宫是要杀自己,现在几乎已经是十成十地肯定了。
康老太太为人脾气暴躁,康府近些日子接连不顺,现在又死了女儿和外孙女,照理说面对她的挑衅应该破口大骂或者让人打她一顿才是。
这么平静,应是怕毁了今日进宫的计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