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尽，张娘子便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不敢耽误太久，她很快抹了脸上泪痕，趴伏在地。
“秦大人，谢三小姐，草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用这样的心思，可草民也是受人蛊惑，如今将她供出来，也算是戴罪立功了吧？”
“贱妇！”
尖利的骂声响起，谢芷絮将将回神，便听到她后半句，面色沉郁。
“我是主使？”
“我倒要问问你，受了什么人的蛊惑，要这样污蔑我！”
袖中攥着走时匆忙带上的印信，谢芷絮定了定神。
这印信不该是假的，兴许……
“秦大人，我清清白白，是她收买我身边下人合谋害我，红玉手串是谢芷柔赠我之物，这盖了印信的纸也是她命人递交我手。”
伪造私印可是要下狱的，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自己坐实这一桩！
“这仆妇在谢府做活，大人如何确保她不会被收买？”
止住慌乱，谢芷絮将先前的指认一条条抛回去。
秦昭被问住，下意识看向谢芷柔。
她神情如初，似乎并不受这些言语的影响。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谢芷柔抬眸一瞥。
“印信落成之时便在衙门留了底印，大人只管拿来对比便是。”
怎么忘了这一出？
秦昭心下懊恼，自己实在昏了头，竟连这事都要人提醒。
“来人，去……”
同样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谢芷絮心中“咯噔”一声。
她如此成竹在胸，莫非这印信真是假的？
不多时，有人捧着一沓纸过来，落了谢芷柔私印的那张正在最上头。
谢芷柔起身，先秦昭一步将纸拿在手上，在桌边站定。
“大人请看，这印信刻成之时，谢字的这一笔便与寻常不同。”
指尖轻点，稍微一顿，又往一旁移了些，“还有这儿，这一点中间是断开的，那师傅当时是失误，却正好成了印记。”
秦昭心中已然信了，却还是让人取来印泥。
“谢三小姐，请。”
谢芷柔执起方才呈上的印信，在白纸上落下一印。
铺子掌柜与张娘子处的白纸上，印章与这一枚分明对不上。
“谢芷絮，你总不会还要说，我一早便备好了假印，只为引你上钩？”
慢条斯理将私印收起，谢芷柔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她。
似从她眼中看出讥讽嘲弄，谢芷絮看向秦昭，仿佛抓住最后的稻草。
“秦大人，这印章有问题，对不对？是不是有问题？我……”
喃喃说着，谢芷絮神情有些癫狂。
秦昭将几张纸推到一边，惊堂木重重拍下。
“谢芷絮，你伪造私印在前，意图杀人在后，双罪并罚，现将你押入大牢，择日处斩！”
谢芷絮瘫坐在地，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秦昭话落，便有官差自一旁走出，将谢芷絮架了出去。
待人走远了，秦昭忙从上首下来。
“小侯爷，谢三小姐，二位对这结果可还满意？”
萧楚晟骨节分明的指间正把玩一枚玉佩，闻言掀了掀眼皮。
“若小爷我说不满意，秦大人莫非要让人将她再拖回来？”
“这……”
“说笑罢了，秦大人问我做什么，我不过是个看热闹，说了满意便有用了？”
秦昭掐了把掌心，暗骂自己不长记性。
“自然也是在问谢三小姐，只是您离得近些，下官便想着先听听您的意思。”
在萧楚晟这儿说尽了好话，才听他不咸不淡出了个气音。
秦昭如蒙大赦，对着谢芷柔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谢三小姐，您对这案子可还有疑议？”
身侧人的目光似乎带着灼人的温度，谢芷柔尽量不去看萧楚晟，浅笑着同秦昭道谢。
“今日之事有劳秦大人了，我并无疑议。”
“那就好，案子已经结束了，二位是稍微歇歇还是？”
他是看明白了，这谢三小姐，只要不触着她逆鳞，那叫一个好说话。
真正难伺候的主儿是萧小侯爷，谢三小姐却正正管得住。
只要哄住了谢三小姐，萧小侯爷自然掀不起什么乱子。
“这便回了，方才来的匆忙，家中长辈还在等着消息。”
谢芷柔说着，想到先前瞒着谢芷姝的事，又是一阵头疼。
衙门外，看热闹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将门口的空处围得严严实实。
谢宜夫妇与谢芷姝在人群最前头，一瞬不瞬地往里瞧着。
说着在家中等候，出了这样大的事，他们谁能坐得住。
“出来了！”
街边楼上有人喊了声，众人忙伸长了脖子去看。
谢芷柔正同秦昭客套，一抬眼便对上外面密集的人群。
见她面色无异，谢宜几个才放下心来。
正欲上前相迎，谢芷柔身后，一道身影紧随其后。
不知他说了什么，秦昭身子一僵，与谢芷柔之间隔开一大段距离。
“真是萧小侯爷啊，先前听他们说，我还当是在说笑。”
“要不说呢，听说萧小侯爷一知道这事便赶来为谢三小姐撑腰了，真是羡煞旁人……”
谢宜听着背后的声音，即便看着萧楚晟仍旧没什么正形的，也觉得顺眼不少。
他这女儿过于聪慧，眼下已是如此，若再往后，招来的嫉恨只怕更深。
能有这样一个人护着她，他也就放心了。
看见最前面的谢宜几人，萧楚晟面上的漫不经心收敛了几分，抻住谢芷柔背后衣料。
“小爷今儿就不送你回去了，路上当心些，改日得空了让人知会一声，得月楼……我可还记着呢。”
心下一阵莫名，谢芷柔微一颔首，“本也无需你送，父亲——”
提及谢宜，她忽然明白了萧楚晟一反常态的缘故，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见她抿起唇角，萧楚晟自觉被看穿心思，急急绕过她出了门。
谢芷柔心情大好，同秦昭道：“大人留步。”
“谢三小姐慢走。”
迈出大门，姜氏与谢芷姝立刻扑了上来，一人一边挽住了她手臂。
“可算出来了，叫我们好等。”
“姐姐，二……她被关起来了吗？”
谢宜慢一步过来，无奈道：“回去再说这些，柔儿今日辛苦，叫厨房晚膳备得丰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