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扬州,南方重灾区。
在坐了半天的马车之后,张亢终于来到了这座城市。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流离失所的百姓,人们浑浑噩噩地在路上行走着,找寻着可以吃的东西。
张亢看不得他们如此辛苦,将自己得来的奖赏分发了一部分出去。
可根本不够用,还没有进入廊扬州,张亢身上便只剩下了二百两银子。
“情况远比我想象得要更加复杂啊,南方的灾情很严重,只怕王光祖等人一直都在瞒报……”
坐在马车上,张亢面目阴沉。
他不敢再探头去看马车外的情况,担心自己不忍抛弃流民。
如今他的注意力不能放在一部分百姓身上,当务之急是将粮价降下去,这是必须做到的。
也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才能够改变状况。
马车没有引起丝毫注意,很平静地进入了廊扬州城内。
不到一刻钟,马车停了下来。
“大人,到了。”
工部侍郎庸明成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此番他自愿跟随张亢前来灾区,为了尽快赶到灾区,他们并没有带太多随从,只有两个人。
张亢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微笑着说道:“庸大人辛苦了,让你亲自赶车。”
“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说完,庸明成指向前方的公馆,“这是去年修建的公馆,此番我们办公就是在这里,你先去休息,我会去通知官府的人,让他们来配合我们。”
公馆规模不小,从外边看也分外豪华。
张亢皱眉道:“灾区竖立着这样一座公馆,看上去还真是讽刺啊。”
庸明成也无奈地苦笑一声,“官僚机构冗杂,官官相护,太多人浑水摸鱼了。”
天高皇帝远,赵祯刚刚登基,位置没有坐稳,根本无暇来治理这些事情。
张亢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想先去见一下廊扬州的粮商,百姓们的确是等不起了。”
张亢是赵祯认命的钦差大臣,此番拥有巨大的权利,无论是什么官员前来,都必须配合张亢的行动。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庸明成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二人进入公馆,将携带的行礼放下之后,便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本地的一名粮商家中。
“大人,这听百姓的说法,朱铭为人贪财自私,恐怕不会轻易配合。”
张亢轻笑道:“无妨,近日来也只是简单试探一番,而且跟谁合作还需要再考虑一番。”
要降粮价,就是在损害粮商们的利益。
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没有人嫌自己的钱多,更不会有人主动把自己的钱送给别人。
所以需要另想办法。
“而且廊扬州的几名粮商都跟朝廷官员有所勾结,或者就干脆是他们自己人,情况很复杂。”
说到这里庸明成无比生气,他愤怒道:“这些家伙们也真是的,一点都不在意百姓的死活,这种时候了还只顾着自己的利益。”
这种事情早已根深蒂固,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改变的。
张亢主动上前,他抬手用力地敲响面前的大门。
很快大门被打开一道缝,里边一个下人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张亢和庸明成一番。
似乎看他们穿着打扮都很普通,这才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事吗?”
看着对方眼中流露的不屑和鄙夷,张亢对朱铭的了解也加深了几分。
下边的人都如此膨胀,身为主人的朱铭只会越发狂妄。
“烦请通报一声,我们有些事情想要跟朱老爷聊一聊。”
“你们想聊什么?”
下人瞥了二人一眼,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反倒一副随时可能关门的模样。
庸明成立马说道:“我们来找谈粮食的事情,请尽快通报一声,别延误了事情。”
谈粮食问题?
身为粮商的下人,自然清楚如今粮价是何种情况,知道这是赚钱的好机会。
下人露出笑脸,“那二位请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会尽快返回。”
下人离开不久,便带着一道人影急匆匆地返回。
张亢仔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
年纪在四十岁上下,打扮华贵,一副十足的富贵相。
整个人神情桀骜,有种目中无人的态势。
即使知道了他们是来谈粮食问题的,这人也没有表现出多少诚意。
“看来这就是朱铭了。”
张亢主动招呼道:“朱老板,久闻大名。”
朱铭扫了张亢一眼,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招招手说道:“进来说吧。”
这态度让庸明成有些不悦,忍不住就要上前。
张亢立马摇头示意,将人给拉住了。
廊扬州不是他们的地盘,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进入客厅之后,没有招呼二人,朱铭便率先坐下,他懒洋洋地斜躺到椅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烟斗。
紧接着才随意地吩咐道:“给客人们沏点茶。”
张亢笑着说道:“朱老板,我们来是想跟你谈谈粮食的事情。”
朱铭冷哼一声,“你们也知道现在南方是什么情况,尤其是这廊扬州地区,更是水患的重灾区,粮食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价格了。”
“你们想谈生意,我自然不会拒绝,不过希望你们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如今的粮食一天一个价格。”
果然,这么早就表明了粮价不便宜。
这也的确是预想当中朱铭的模样。
“朱老板,这一点我们自然是清楚的。”
“知道就好,那不知道你们打算要多少粮食啊?又打算给我什么价格?”
朱铭的声音很冷淡,听上去并不是很在意这次生意。
“我们并不打算要粮食,恰恰相反,我们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来。”
朱铭一听,顿时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便怒气冲冲地起身,朝着张亢跟庸明成破口大骂。
“不买粮来啰嗦这么多做什么,你们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赶紧滚出我家。”
庸明成见对方如此桀骜,恼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朱铭有恃无恐,他手中有粮,在如今的廊扬州就是最重要的一批人。
何况还有着一定背景,更是不在乎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