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家人跟着狗剩一家,走出村口,朝着北边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左右,便到了传说中的市集。
说是市集,其实不过是几个村子中心汇集的一条宽旷马路而已。马路还是未修葺的土路,平日里多有走车赶马,但见不到什么人驻足。可是到了年关节岁,这里就会变成另外一番景象。
正如此刻,这长达几十米的马路上,不见得平日里那些赶路的车马,取而代之的就是驻足停留的人。目光所及之处比比皆是,把这本来还算宽敞的马路占据的水泄不通。
“天啊,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米淑芬瞧着有些震惊,也有些新奇,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这样的场景又是他们难得见到的。
平日里村委会开会几乎就是囊括了二道沟所有的村民了,乌央乌央的已经是一片,可如今眼前的人远有二道沟子的全部村民的七八倍不止,约莫着十里八村的村民都来,毕竟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得置办年货。
狗剩娘看着米家人好奇的眼神,笑了笑,开始介绍起东北的赶集文化:“咱们东北的赶大集啊,那可是一种传统。每到年节或者特定的日子,附近的村民都会聚集在这里,有的卖自家产的农产品,有的则是来买些日常日常用品。这不是最近快过年了,来的人肯定不少。”
诚如狗剩娘所言,马路两边各式各样的摊位一个接一个。摊贩们大多是当地的农民或是手工艺人。他们早早地来到市集,搭起简陋的摊位,有的有条件的便摆个小桌支个摊子,没条件的就在地上铺块布。总之在自己的小小区域之间尽可能多的陈列出自己的货品,等待着售卖。有的卖自家产的红薯、土豆和大葱,有的则出售自己制作的手工艺品,如色彩鲜艳的布艺玩偶、精致的竹编篮子等,还布匹农具,鸡鸭鱼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赶集的人们则来自四面八方,有的是镇上的居民,有的是周边村庄的农民。他们或步行,或骑着自行车,甚至是赶着马车,带着一家老小来赶集。大人们穿着厚实的棉袄,孩子们则裹着五颜六色的围巾,小手紧紧握着父母的大手,生怕走丢。
“四喜丸子,抓好婶子的手,别被人群冲散了。”狗剩娘也是如此一手领着米四喜一手领着米丸子,倒是将自己家的狗剩丢到一边去,不管不顾。
倒也不是他这个当娘的厚此薄彼,是因为她知道就她家那小子,学习不灵通,个性到鬼灵精的很,扔哪里都丢不了。
“那这个过年,都需要置办点什么年货呢?”米铁英好奇的问狗剩娘:“我们也去置办点。”
米铁英是号称整个米多乐最会赚钱的人,会赚钱自然也是会花的,所以自从米家依靠着米铁柱卖机器有了些许入账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就统一交到了米铁英的手里,日常也是她负责采买一家老小所需的生活绒拼的。
“过年嘛,准备些团圆饭的食材,再准备些春联福字灯笼炮竹啥的,总之怎么热闹怎么喜庆怎么来。”狗剩娘说玩,抬眼就看见了前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高兴的扯着四喜丸子说:“走,婶子带你们去卖糖葫芦。”
米四喜听着高兴的嘴咧到耳根子,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
米家人正忙碌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年货市场中,尽管去年他们已经在这里过了一次年,但真正自己操持年货还是头一次。
米铁英耳边回荡着狗剩娘的热心建议,目光四处游移,想要找到那些必不可少的年货。
市场上的气氛热闹非凡,叫卖声、议价声此起彼伏。摊位上五颜六色的商品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年货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米淑珍眼尖,一下子瞧见了一个摊位前围满了人群,她好奇地指了指那边,“那边热闹,咱们去瞧瞧。”
一家人闻声围了过去。摊位被围得水泄不通,米淑珍拉着家人从人群的最后排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里挤。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摊位上的商品,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悦和对新年的期盼。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才发现这是一个卖春联的摊子。红纸金字,各式各样的对联挂满了整个摊位,一片节日的喜庆气氛扑面而来。
“哎呀,这个我记得,去年在狗剩家见过。”米铁军一拍脑门,有些激动地说,“狗剩爹说过年都要贴这个,叫……叫……”他突然卡壳了,怎么想不起这红红的纸上的字应该叫什么。
一旁的米铁柱低声补充道:“春联。”
“对!就是春联!”米铁军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米铁英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春联,心中暗自琢磨着,征询意见:“狗剩娘说的年货清单里有这个,我们要不要也买一副?”
米庆海看着眼前热闹的摊位,感受着四周浓浓的年味,点了点头说:“买一副吧。去年我们是在狗剩家过的年,今年咱们也有了自己的房子,是该按照这里的风俗,入乡随俗,也沾沾这新年的喜气。”
可是选哪一副呢?一家人看着春联上各式各样的祝福语犯了难。
虽然米家人汲取能量后已经可以自动的熟识地球的语言和文字,但是对于中国的文字,他们也是经常有认知障碍,就是春联上单独的每个字他都认识,但是凑在一起却不明白各中含义。
一家人茫然的看向米铁柱,作为家里的智力担当,这种需要文化的抉择当然要由他出马。
可是众人居然罕见的听到了米铁柱给出了同样茫然的反应。
虽然他是个横跨星际的天才,擅长发明创造,科技水平摇摇甩地球八个纬度,但是对于地球的文化,他也只能停留在检索的阶段。
一个智商超高的人可能成为一个超凡脱俗的科学家,但是很少能成为一个文学家,历史学家,哲学家,因为这些需要积累感悟与思考的东西,可不是光有脑子就能获得的。
所以对于地球的文明他们也不知道。而唯一在地球上过学的米四喜,如今跟着狗剩娘不知道在哪个摊位胡吃海塞去了。
“米姑娘,好巧啊。”
正在一家人犯难的时候,一个熟悉和煦温柔的男人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米铁英率先反应过来,因为这个称呼,她平生只在一个人的口中听到过,她顺着声音回过头,果然看到了一双熟悉的脸庞,那人穿着整洁的白衬衫,黑西裤,鼻梁上横着一副精致而不厚重的黑框眼镜,透出一股温文尔雅。
文化人的气质,整个二道沟子除了南方来的卢知书老师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卢知书是南方人说话自然是南方的语癖,不想东北的这些街坊邻里,称呼米铁英都是米家大妹子,英子啊之类的,他总是会带着几分羞涩叫米铁英一声米姑娘。
米铁英看到卢知书反应了一秒,紧接着露出笑容,热情的打招呼:“卢老师,好巧啊,你也来买年货啊。”
卢知书摇了摇头,提起手里简单的两个撞着青菜的袋子:“我家在南方,又回不的过年,哪里血药置办什么年货,不过是听说这里有集市,胡乱凑个热闹罢了。”
卢知书说完这话,眼眸中还有一点孤寂和心酸,米铁英之前听四喜说过卢知书的情况,他本来就是下线的知青,去往学校教书后,便一直住在学校的宿舍里,连家都没有一个,而且他也好多年都没回家了。
许是不想让人过多的察觉到自己的落寞,卢知书很快扫清了脸上的阴霾,继续一脸笑意的看向米家人,他微微环顾四走,好奇的问:“四喜,没和你们一起来吗?”
“来了,来了,这里这么多好吃的,能少的了她,一道集市上她就像撒了欢的兔子,跑了个没影,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胡吃海塞呢!”米淑珍凑上来,嘴上虽是吐槽,但是语气却十分宠溺。
卢知书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四喜这孩子真是聪明绝顶,期末考试又考了年级第一,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我刚刚远处就看着你们在这春联摊子前呆了好久,怎么没买?”卢知书有些好奇。
“可说的,政委这个事犯难呢?”米铁英说着,转头看向卢老师,眼睛定了定像是有了主意一般:“卢老师,你帮我们看看这些对联吧,我们都不懂,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卢知书有些诧异:“怎么会呢?四喜爸爸采用了个把月就把四喜的交的那么好,哪用的到我?”
米铁英摇了摇头,“他啊,对这些传统的东西可不在行。选春联又不是解数学题,他可帮不上忙,还是卢老师帮忙选一下吧。”
卢知书轻笑了一声,也不好再推脱,想着摊子看去,说到:“其实这些寓意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些吉祥话,希望来年风调雨顺,家和万事兴之类的。不过往年在学校快要过年的时候,都是老师们自己写写对子,你们若是挑不出满意的,大可以自己写一副,那边又红纸,是可以自己写的。”
卢知书说完指了指摊位后面的一张小方桌,上面果然摆满了撒金的红纸和笔墨。
米铁军插话道:“我们连现成的都看不懂,还怎么写啊?”
米庆海看了看卢知书,突然提议:“卢老师,你这么有文化,不如帮我们写一个吧?”
卢知书有些差异:“我?”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教英文的,写的不怎么好的。”卢知书自谦的推辞。
“那也肯定比我们强。”米庆海说到。
米铁英看向卢知书,也跟着附和:“卢老师就帮我们写一个吧。”
卢知书看向米铁英,明亮的眼眸中有几分恳切,到让人不好再拒绝,便微微点头应了下来:“行,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那我就写一副。”
卢知书带着米家人一起往后面放着纸笔的桌子上走去:“老板,我们想自己写一副春联。”
老板看了眼卢知书的大半,看上去却是是个读书的,就大方的让出了桌子:“那行你们自便吧,我去招呼那边的客人,哎,大娘买福字啊,要多大尺寸的。”
卢知书接过毛笔,蘸上黑墨看向米家人:“你们想写些什么内容,或者说对于来年有什么特别的期盼吗?”
米铁军脱口而出:“那当然是希望早日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