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坐在床头盘账,我和刀爷抽了支烟,没一会也都睡着了。
次日天明,等我睡醒额时候,就只见胖子叼着烟,光着膀子坐在床头,摆弄着手机。
现在马上就要进入深冬了,南方就算是再不冷,早上的温度也不过是几度,还是有些凉,最起码我躺在被窝里,都不觉得暖和。
见他这个德行,我也裹着被褥凑了过去,“胖子?你小子不冷啊?”
“冷!咋不冷呢!”胖子擦了一把鼻涕,在大腿上蹭了蹭,“妈的!我算了一个晚上的账,翻来覆去算了三遍,咱哥仨这一趟,至少得亏了小十万。”
“啊?这么多?不就演出那六万么,怎么小十万了?”
“大哥!你自己看啊!”胖子把笔记本扔了过来,“雨坪村的演出结算,除去这趟酒店、食宿、各种乱七八糟的花销,大家每人能拿一万二左右,但是!按照规矩,道具损毁这个费用,得由班主自己拿钱,现在后台被烧了,再加上那些戏服和道具,乱七八糟的下来,这就是五万多块钱,还有云盘坑这边的六万,就是十一万了!在抛去咱哥仨的营利……唉!一分钱没赚,还得在搭进去九万七千六。”
“嘶!真有这么多?”
“唉,我也不敢相信啊,你没看着么?我就怕自己是困迷糊了,算错了账,特意把衣服脱了,让自己精神点,结果这笔账我翻来覆去的算了三次了,就是九万七千六。”
听到这个结果,我也彻底傻眼了。
陕溪之行,我赚了九千九,再加上我之前的一万多存款,总算是有点家底了,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次湖楠之行,愣是把我弄回了解放前啊!
“咋了?”
胖子见我不说话,抽出一支烟给我。
“唉,辛苦奋斗几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想开点,还有不是我呢么?我给你拿一半……”
“还有我,咱们三个平分,赚钱大家赚,赔钱大家拿。”刀爷也翻身坐了起来,看了一眼胖子,又看了看一旁的衣服,“把衣服穿上吧,天冷了,别感冒了。”
胖子笑了笑,反手去拿衣服,一边穿着衣服,一边给我算账,“我算了一下,三人平分的话,一人三万多就行了,你也不用上火,咱们都是……”
“不用了,这笔钱算在我头上。”
“啊?啥意思?怎么你……”
“不说了,就这么定了。”
我叼着烟,起身出门去洗漱。
我是班主,胖子、刀爷和大家一样,都是靠着我吃饭呢,虽然我们仨关系处得好,但也不至于让他们跟着我吃瓜落,这点担当我还是有的。
我洗漱完了,其他人也都陆续起床了,八点多的时候,老乡送来早点,我们一行人吃完东西,随后就返程回市里。
路上的时候,我也把银行卡里的零花钱,都转给了胖子,这一次算是彻底两袖清风了。
当然,总这么混日子也不成,我只能把主意打到了老陈的身上。
“老陈,潘武庆这货也抓到了,案子也给你破了,之前说好的十万块,是不是也该兑现了?啥时候到账?我这都揭不开锅了。”
“到账没问题,但是吧……”
我们这一路都在算账,老陈也知道我没钱了,可说起悬赏金的时候,老陈却是为难的咬了咬嘴唇。
“唉,龙先生,和你说实话吧,上面确实是有这个悬赏金额,但是吧……这笔钱是官家的钱,不是我能做主的啊?我回去之后还得写报告,层层审批啥的,最快也得十五天才能下来,最慢可能得一两个月,所以……嘿嘿,你先别急哈。”
“这么麻烦?得两个月?”
“老陈这可没骗你。”胖子咧嘴一笑,“我之前专门查过这件事,按照正常程序,最快就是一个月,最慢就是两个月,反正就是三十天到六十天。”
“这不行啊!快过年了!”我看了看前面的老陈,“你能不能走个后门啥的?在一个月就过年了,我得回家过年啊!”
老陈为难的摊了摊手,“别看我,我也没辙,这玩意有规定,得走流程,毕竟是十万块钱啊,不是小数目!但是你放心,官家的事绝对不坑人,肯定会给你。”
“这……行吧!”
我叹了口气,生无可恋的靠在了座椅上。
又是一年春节,每到春节就是我最恐惧的时候,毕竟不是学生了,回家过年,两手空空,这玩意让你笑话啊!
父母还好说,不能说啥,可街坊四邻都看着呢,我面子上过不去,自己老爸老妈脸上也不好看啊!
而且现在村里人都知道,我在城里当了大老板了,有个店,还有个戏班子……
“少班主,要不……咱们趁着这个时间,去一趟蜀地吧?那边好歹还给二十五万呢,大家分到手,一人一万多,这个年就对付过去了,等回头这十万下来了,你就能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唉,我不是说了么?这件事等和贵叔见面了,让大家做决定。”
说实话,我现在真的不想在到处闲逛了,在本地虽然赚的少,但最起码安全啊!而且收入也稳定。
不像在外面演出,人生地不熟的,出点啥事都没个依靠。
而且我是班主,大家都靠着我吃饭呢,不出事啥都好说,可要是出点什么事,这就是我的责任啊!
“少班主,你再好好想想,这笔钱可不少了!而且湖楠和蜀地也没多远,咱们这就是顺手的事情,唱完戏就回来,咱们就可以猫冬过年了。”
“唉!别说了,等见了贵叔再说吧。”
我心烦的戴上了耳机,靠在座椅上开始装睡,胖子见我油盐不进,悻悻一笑,“唉,行吧,真是头倔驴,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说好了大家平摊,你还不乐意,没钱了去演出,你还不答应?真不知道你想干啥。算了,我也懒得和你废话,你要是缺钱就和我说,我借你。”
…………
我在车上睡了一觉,等我睡醒了,也就是黄昏时分了,我们一行人,也总算是和贵叔他们碰面了。
至此,湖楠之行算是进入了尾声了。
虽然此行不是很愉快,还让我赔了不少钱,但对于他们来说,此行已经是很满意了,毕竟人人都赚到钱了,所以该庆祝还是要庆祝的。
在旅馆里商量了一下,晚上的时候,胖子就找了一家湘菜馆,然后我们一行人就去摆庆功宴了。
当然,这种事情都是AA制的,不可能再让我拿钱了,而且老陈也在其中,只有张宗苍没来。
听胖子说,貌似是这家伙嫌外面的东西不卫生,不喜欢在外面吃东西,而且这几天一直没地方洗澡,张宗苍早就受不了了,现在终于能洗澡了,所以就留在旅店里面了。
湘菜馆,自然是少不了辣,不过还好现在不用演出了,大家也不用在担心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们一群人也被彻底辣懵逼了,胖子端起酒杯,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诸位,有个好消息,蜀地那边有个老板,听说了咱们戏班子的事情,也是为了弘扬传统文化,所以开价二十五万,请咱们过去演出三天!大家……觉得咋样?”
闻言,大家也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不过从表情来看,他们还是挺开心的,毕竟年关将近,大家又有钱赚了。
而且这场演出,也算得上是封箱演出了,也就是今年最后一场演出。
唱完这场戏,拿到了钱,就可以踏踏实实过年了。
至于大家为什么不说话,估计也是在担心,演出会出问题,像前两次似的。
“贵叔,您老啥意思?”
见大家都不说话,胖子拿起酒瓶子,陪着笑脸给贵叔倒了一杯酒。
贵叔笑眯眯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胖子。
“少班主,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
“贵叔,其实我们还是想知道您老态度,您可是咱们戏班子的老人了,您吃的盐,比我们吃饭都多!”
胖子抢过话头,连忙赔笑拍马屁。
贵叔明显是喝高了,要是放在平常,胖子这点心思他还能看不出来?早就黑着脸,训斥胖子了。
“这个……倒也无所谓,过年了嘛,大家多赚点钱也挺好的。”
得儿,贵叔这一句话,算是默认了,这件事也成了一半了。
谁让贵叔是老人呢,在戏班子里面说话有分量。
胖子的脸上露出得逞之色,又看了看其他人,“诸位大哥大姐,在座的各位,都是我胖子的前辈,关键时候,还是得让大家点个头,大家啥态度?”
胖子一句一个马屁,哄的大家都合不拢嘴了,最缺钱的蒋三哥,也提起了酒杯,“还能有啥态度啊?干就完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一口饭么?现在饭都送到嘴边了,这要是还不吃,那不就是傻子么?”
蒋三哥开了头,其他人也开始纷纷附和,表示没问题。
商议定了,胖子哈哈一笑,“行嘞,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让那边给咱们买机票,直接飞蜀地!”
说说笑笑,时间也不早了。
散席回旅馆的路上,胖子凑到我身边,一脸的得意之色。
“少班主,咋样?大家不还是去了?钱啊!这可是个好东西!你可不能再唱高调了,咱们少数服从多数。”
我瞥了他一眼,“胖子,于老已经说了,人家之所以找咱们,是因为他朋友家里不太平,需要用响器震慑,顺便也希望我能去看一下,也就是说,咱们这次的演出,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演出,注定了不平凡!你只考虑钱,难道就不考虑大家的安全吗?”
“嗨,这不是有你么?”
“有我?”见胖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真的有点生气了,“你好好想想,韩城杨家,湖楠许家,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哪次不在场?可哪次大家不都是死里逃生?而且咱们京戏到了外地,哪有什么观众啊?事实证明,老张头说得对,戏班子不跨省,更别说南北差异了,咱们就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挺好!”
“唉!愚昧!咱们这是弘扬传统文化,将京戏贯彻到……”
“甭和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去骗骗贵叔还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啥!”
“啊?我想干啥?”胖子微微一愣,心虚的咽了咽口水。
我看了看前面的贵叔和杨薇悠,叹了口气,凑到胖子耳边,“你小子是啥人,我心里门清儿!那个热舞网红,你是不是已经撩到手啊?”
“什、什、什么热舞网红?你说啥呢?奇奇怪怪的。”
见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嗤鼻一笑,“都是千年的狐狸,你和我玩什么聊斋?那个主播可还活着呢,我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