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晚饭,贵叔等人照常在院子里面排戏,而许家辉也打来了电话,说是老太太大半辈子没看京戏了,想看个全须全尾的,让我们从开场打鬼开始演。
开场打鬼这种事情,就是第一天演出的时候来这一次,之后就不用了。
而且我们戏班子从成立到现在,也没有过一连两天开场打鬼的规矩,所以我想了想就给婉拒了,可挂了电话之后,贵叔想了想,就说难得遇到懂行的,老太太稀罕,那就给老太太在来一次。
再且,昨天演出的时候,我们也没能唱完一本戏,所以也不算是一场演出了。
得儿,贵叔这个老戏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只好放水了,打电话告诉许家辉,再加一场开场打鬼。
不过这开场打鬼比较耽误时间,原定计划是七点演出,也就是天刚黑的时候,现在在加一场戏,就只能把演出提前到六点了。
我们几个人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往那边去,许家的人一会也抬着老太太来这边看演出。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张宗苍却拦住了我。
我看了看他,“那个……小天师,我们要去演出了,要不您赏个脸,跟着大。家伙一起去看戏?”
张宗苍皱了皱眉,似乎是对“小天师”这个称呼不是很感兴趣,“你我年纪相差不多,叫我一声宗苍就行了。”
“额……好。”我尴尬的赔笑着,“那个……宗苍兄,您赏个脸,咱移尊驾,给我们去捧个场咋样?”
我这话说的相当到位了,在梨园行里面,让人赏脸移驾去捧场,这就是对客人最大尊重的,在旧社会来说,只有对王爷、贝勒一类的人物,才用这些称呼。
我不知道张宗苍懂不懂梨园的规矩,但明显这家伙的脸上,有了几分满意之色。
“龙兄……”
“你等会,要不你就叫我老龙吧,这龙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去整形了,再说了,我倒是想隆胸,关键咱也不具备那条件啊,下面还多了一块肉呢。”
“额……哈哈哈。”
自打张宗苍来了到现在,总算是见他笑了,之前就一直冷着一张脸,搞得像是我欠他似的。
“晒衣兄,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知当讲不当讲?一般别人这么说,那就是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话,先跟我客气客气,然后等着我开口呢,回头就算说出来我不高兴了,我也不好意思在说什么了。
而一般来说,按照我和胖子我们仨的习惯,就应该让他闭嘴,可远来就是客,我也不好得罪,只好陪着笑脸。
“嗨,兄弟,胖子是我兄弟,您是胖子的小师爷,咱们就是自己人,有啥话您就说吧。”
张宗苍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晒衣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啊?”我愣一下,“啥、啥意思?”
“我是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办不了的事情,或者是有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
我愣愣的看着他,这一句话把我说蒙了,哪有这么说话的?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上来就问我,你是不是要求我给你办事,好家伙,他这是多自以为是啊?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了?
“这个……嘿嘿,好像也没啥事吧?”我尴尬一笑,点了一支烟,张宗苍皱了皱眉,面露不悦之色,“抽烟不好,有害健康,而且你吸烟的同时,也会给别人造成二手烟的困扰,扔了吧,我不喜欢烟味。”
“额……嘿嘿,好。”
我随手就把烟扔了出去,心里也开始犯嘀咕了,妈的,不会是让胖子说中了吧?
我现在还真有点后悔把他留下了,还不如让胖子赶他走呢,太自以为是了,你不喜欢大可委婉点说,哪怕是你咳嗽几声,在说自己不会抽烟,我都能理解。
可上来就让我把烟给扔了,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人。
“那个啥……那个……对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去那边盯着点,兄弟要不去给我们捧个场,一起去看看?”
“嗯,也好。”张宗苍起身,随我一同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宗苍侧目看了我一眼,“晒衣兄,我很少轻易许诺别人,你要是有什么事求我,大可现在就说,不用和我客气,免得我一会心情不好了,你在求我,我可能就懒得出手了。”
“额,嘿嘿,没有没有。”
我尴尬的赔笑着,走了一会,快到关帝庙了,胖子也凑了过来。
见我俩一起来了,胖子看了一眼他没说话,然后就看向了我,“少班主,薇薇还想登台,贵叔给她安排好了,还是昨天那个龙套。”
“咋了?有啥问题么?”
见我没明白他啥意思,胖子苦笑一声,“唉,少班主,你忘了吧?人家小姑娘还病着呢,你让她演出……能行吗?”
胖子不说我还真给忘了,一般来说,生病的人最好别登台。
因为戏服这些玩意都有灵性,换上了戏服,画好了脸谱,那就是戏中人,唱的是谁,谁就会来附体,这叫做神灵庇佑!
虽然这种情况会很少发生,但一般来说,最好还是别让生病的人登台,其目的,就是为了避免真的有神灵附体,到时候阴阳相冲,病上加病。
还有一点,戏台子四四方方,再加上各种响器,虽然可以震慑一些恶鬼,但是也不会避免有些胆大的东西上台闹事。
而这种东西一旦上了台,就会找阳气弱的人,其中生病的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被他们附了身,或者是藏在身上,就有可能带回家去,闹的家宅不宁。
见我不说话,胖子不耐烦的催促着,“唉,你倒是说个话啊!那姑娘都开始化妆了,贵叔这老头也是,宠人家小姑娘也不能这么宠啊,这不是坑人吗?”
我看了看那边,杨薇悠正在那跟着陈姐学磨步呢。
“唉,算了,甭管了,贵叔是老江湖了,他说没事那就没事吧,再说了,咱哥们还在台下盯着呢,就算是有脏东西,也上不去台。”
见我这么说,胖子也不管了,抽出一支烟扔了过来,我接过之后,看了看张宗苍,犹豫了一下也没点,而是夹在了耳朵上。
走到戏台子下面,我刚想上去看看大家准备的咋样了,张宗苍却突然看向了我,“晒衣兄,你当真没事要求我?”
“嗯???”
我一脑门的问号,心说这人啥毛病啊,这都问我第三遍了,咋滴,非得让我求你办事,欠你个人情啊?
我压着火气,礼貌一笑,“兄弟,说实话,我真没啥事,您就甭问了,我先上去了哈。”
说着话我就往台上走,然而,张宗苍却再一次拦住了我。
“临行前,我父亲曾推演了一卦,他说你命中有一劫数,我是你命中的贵人,可帮你化解此劫,晒衣兄,难道……你就没什么麻烦?也没有什么好求我的?”
张宗苍说的我又好气又好笑,我此行确实是有一劫数,而且还是火劫,可现在已经过去了啊,贵人也现身了啊?他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说小师爷,咋滴?咱们龙虎山才通2G网啊?好家伙,你这已经不是慢半拍了,我们要是等你来救,现在都得被烧成驴肉火烧了。”
张宗苍皱了皱眉,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胖子,我忍你很久了,这么多年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嘴欠,要不是我嫌你脏,我早就抽你了。”
“嘿,掰头一下?”胖子挽了挽袖子,“少班主,上!给我干。他!”
看了看胖子,我一脸的嫌弃,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就怕这家伙要跟我动手分个高低呢,你倒好,不拉着点也就算了,还跟着挑事儿?
这尼玛要是动起手来,打输了我丢脸,打赢了那就是得罪了南派道家,我两头吃亏啊!
“胖子,你他妈老实点,别惹事了。”对着胖子的后脑勺,我上去就是一个大B兜,胖子缩了缩脖子,“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小子不是啥好鸟,戴上眼镜,那是斯文败类,摘下眼镜这货就只剩下败类了,你甭惯着他。”
“行了,你小子老实点吧,远来就是客,咱们得客气点,再说了,你们还是一家人呢。”
我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心里也是暗骂,这小子确实是不会聊天,我也有点想揍他了,但想了想还是忍了吧,得罪了南派道家之首的长子,我以后的日子也能不好过了。
把胖子推到一边,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礼貌赔笑着,“唉,兄弟,不好意思哈,胖子这家伙就这样,嘴上没个把门,但人是真的不坏,你别介意哈。”
“嗯,不用你说,我知道,要不是他还算是有些良心,估计也早就被我们张家扫地出门了,我张家可不是藏污纳垢之地,什么败类都有。”
“嘿!小四眼儿……”
“胖子!”
见胖子要动手了,刀爷也连忙在一旁呵斥,随后拉着胖子去了一边。
我讪讪一笑,“是是是,胖子人还不错,甭和他一般见识。”
“放心,我是张家嫡子,基本素养还是有的,自然不会和他一样。”
我陪着笑脸,心说这家伙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会聊天呢?我这明显是说几句漂亮话,打一打圆场,他怎么还当真了?
而且看他说话时这神态,明显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真不知道他这优越感是咋来的。
“那个……时辰不早了,我去后台看看,兄弟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哈,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等一下。”我刚要走,这家伙又把我喊住了,我回头看去,这货推了推眼镜,一脸的严肃,“我最后说一次,我这人很少承诺别人什么,趁着我心情好,你有什么难处尽管直言,我会帮你办了,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
“……”
我这个无语啊,这家伙咋回事啊?说话怎么跟要施舍我似的?
这种口气就像是一个皇帝,微服私访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乞丐,然后对乞丐说,“你想要啥就跟朕说吧,朕肯定帮你办了,你也不用感激朕,因为你是朕的臣民,这都是朕爱民如子的表现,也是朕该做的。”
淦!难怪胖子看他不爽呢,我现在都有点瞧他不顺眼了。
再说了,我刚才都已经说了,没有事求他,怎么还没完没了了,非得给我干点啥?
我摇了摇头,“唉,兄弟,我真没啥事,你要是实在闲着慌,这样……我那边有一堆小板凳,你帮我在台下摆开行不行?一会观众就来了,我们忙不过来。”
“荒唐!”我刚说完,这家伙就发火了,袖子一甩,满脸的严肃,“我堂堂张家嫡子,你竟让我干这伺候人的活?晒衣兄,我敬你是豢龙氏之后,你可不要和我开玩笑,张家做事,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与人玩笑。”
完了,这怎么还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