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眨巴着眼睛寻找答案,却看到了沐风公子非常非常诚恳地点着头。
晚饭时,沐风公子还在一个劲地遗憾三师兄端木轩没有到场,我们这个团聚也算不上真的团聚。他只顾自己高兴地说,仍旧没有发现我与安羽白的不对劲。倒是信义王端木瑾在桌子下面踢了沐风好几回,怎耐沐风的腿脚早就没有了知觉,管他端木瑾怎么踢,他楞是没啥反应。之后,端木瑾也认命地放弃了,充耳不闻沐风的话,也假装看不到我和安羽白,只是埋头一个劲地吃着饭菜。
夜里,我刚宽衣睡下。
突然,闯进一个人来。还没等我看清是谁,他便抽出一把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它们全插在我脑袋上。
我又惊又痛,躺在床上嗷嗷大叫,将安羽白和端木瑾也给引了来。
“叶隐,出什么事了?”安羽白在跨入我房门那一刻,抖出了七星鞭。
“羽白,住手!小心伤及无辜!”端木瑾眼急手快地按住了安羽白:“关心则乱。你看清了,是大师兄啊。”
“啊,是我。”黑暗中响起一个近乎白痴的声音。
端木瑾赶紧进来点亮了火烛。
房内起了光。我才看清这个将本小姐的头插得像刺猬的人,正是沐风公子。那一刻,我是真想扑上去一口咬死他!
吓死人不说,还扎得本小姐痛不欲生!
“师兄,你……这是做何?”安羽白收回七星鞭,疑惑地看着沐风。
沐风坐在轮椅上,看着我目不转睛地说:“我想试试这样能不能让道兰想起过去的事来。”
“试试?师兄,你对这事有把握吗?”安羽白担心又期待地问。
“有就不叫试试了。”沐风最后看我一眼,伸手在我头顶一拂袖,那些银针像变戏法似的全都不见了。
随后,他推着轮椅往外走,说:“回去睡吧。我有些累了。”
“咦?这样就算完了?”我倒有些诧异了。
我以前见人扎过银针治病什么的,少说也得一柱香的时间医生才会收针。他倒好,进来扎我一通,半盏茶的时间不到就收针了。我倒是治好了还是根本没治了啊?
安羽白,包括端木瑾都如我一般疑惑地瞧着沐风。
可我这大师兄好像根本不关心别人心里想什么,自个推着轮椅回房去了。
晕,这天朝四大公子怎么都这样怪怪的啊!?
安羽白不服气,转头追沐风。余下我和端木瑾在屋子里,气氛一下又低沉起来。
“王爷还不回去休息吗?”我把自己往被窝里藏了藏。
他看着我的窘态,挑着嘴角轻笑,反而走了过来,往床边一坐,伸出手抚开我脸上的散乱头发,停在我面庞上轻轻地摩挲着。
“不管你是叶隐还是道兰,本王都不怎么喜欢你。本王此次来,不是为了寻找同门的。你应该记得你对他的承诺,也应该记得你的职责。不要以为他宠着你,你就可以把一切都当作儿戏。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任何人可以保护你了,你还能做什么?若你真是道兰,算年龄也快十七八岁了吧,这么大个人了,不能一遇到挫折就想着从这个保护伞下逃到那个保护伞下吧?”他说着,那漂亮的眼睛透出月光般引诱的色彩,却分明刺痛着我的心。
“若你真是道兰,本王倒想你能将往事都记起来。毕竟这样才会还他一个公道的。”信义王抽回冰凉的手,起身离去。
这一夜我却怎么也不能入眠。
我不是在纠结自己是否有过那样的童年,是否真是安羽白他们的小师弟,以及为何我的家人从不对我说起这个过去,他们又在隐瞒什么?
我纠结的是端木瑾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要我想起以前的事,这样才能还端木轩一个公道?我做过什么有失偏颇的事情?我有哪里对不住端木轩了?他口口声声说一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却在下一秒就和别个女人上了床,还搞大了人家的肚子,更气人的事居然把我们认识的那个宫殿都让给了那个女人。他不知道那个地方对我来说有着什么样的意义吗?就算他帮过我,帮过叶鲁两家,就算他对我们恩重如山,可他这一回却在爱情上狠狠地玩了我一把。对于一个死脑筋,低情商的女人来说,这比直接被刀子捅了一下还伤痛得厉害。难道,他这样也算公道么?
天亮时,本小姐想清楚了。
官,我要回去做。因为本小姐这辈子还没有做过大官哩。
感情,我跟他一刀两断。因为就算本小姐以前做过什么不待见他的事,而今何天香这一出,他也算报复回来了。
端木轩,你就好好做你号令天下的帝王吧,你就好好享受那些细语温存吧。
我叶隐,都不在意了!
清晨,炊烟袅袅。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回用心地看安羽白做饭的样子。
还是那一身雪一样的白衫,发冠束得妥帖,双颊被锅里的热气蒸得有些泛红,素净的手熟练地舞弄着铲子,将一盘清香的竹笋盛在盘里。
他抬头发现我的一刹那,我竟莫名地有些脸红。
“叶隐,你起来了?”他冲我微笑。
藏好心里的羞怯,我主动过去帮忙,喏喏地道:“啊,刚起来就闻着菜香了。还弄什么?我给你烧火吧。”
说着,我坐到灶堂前,将一捆荆棘条都塞了进去。灶堂里顿时窜出股浓烟,立马熏得我咳出了眼泪。
“傻丫头,哪有这样烧火的啊!”大笑一声后,安羽白一下把我提了过去。
我落在他怀里,任然呛得不行。“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其实,其实我会烧火的。只是,今天……”
不等我解释完,他扮起我的脸,深情却挑笑地说:“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你又变回那个看到本公子就会想入非非,就会手忙脚乱,就会傻哩傻气的叶大小姐了?”
我一下又羞得双颊通红。心想,本小姐的表现有这么明显吗?
“傻丫头,你的心思全都写在你的眼里啊。”他说完便要吻我。
我却伸手挡在了他的唇前。
“羽白。你听我说。”我红着脸,却认真地看着他:“我想明白了。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我以前是谁。从今天起,我要做我自己,以往的事能不能想起来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要回朝堂做官,做我该做的事情。”
听到这里,他一下怒了,将我紧紧摁在怀中,恨道:“你还要回到他那里去?”
“羽白,你听我说完。”我推了推他,仍然推不动,无奈放弃。
接着解释:“我是回去做官,并不是回去做她的女人。”这句话,说得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放心。”
“嘿嘿,你把我留下来,也不一定能让我成为你的女人。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这句话,我倒说得中气实足。
见他脸色微赧,我又笑道:“如果你不介意,如果你有信心,从今天起,你可以试着来追求本小姐的哦。”
安羽白微微一怔,即而欣喜地问:“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含笑点头。
见状,他冷不防地又吻了下来。这回我没挡得住,被他亲得嘴都快肿了。好不容易分开,赶紧跳出八丈远。
我叉着腰佯怒道:“我警告你哦,想追本小姐不可以用这样的方式。你得……嗯,你得像我以前追求你那时一样。捧着白花花的银票到本小姐跟前,让本小姐撕完又扔,扔完又踩什么的!”
我在这边说,安羽白却在那边笑得直不起腰了。一个劲地答应好好好。
这一天,我以为我什么都想明白了,以为我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了,以为我本事到不再需要别人的保护了。所以我给了安羽白一个承诺,却不知这个承诺竟成了日后一个无法挽回的过错。
就这样,本人即华丽丽地回到了家,回到了朝堂,坐入了微阁,成为了多少官员都羡慕不已的微阁侍郎。
不过,因为我没有拿到天朝学堂的毕业证书,所以在俸禄上理所应当地少了一大截。即便如此,本小姐也没事儿就偷着乐呵。这个钱啊,可是凭我的本事自己挣来的啊。再也不是花的老爹的钱了呢。
那日回来复职,见了老太傅大人,他老人家明显是很生气的,正要训我时,端木瑾来了。我道这人来是火上添油的,没想到他却帮我说了些好话。走时还在太傅耳边嘀咕了几句。这样,我才避免了老大人的严厉批评。
因我以前在宫中做过下人,对这官场门道也耳闻目睹了不少。接到微阁侍郎一职后,头几天基本上都是在打点上下关系。人脉理清了,此后的事才好处理。在这一点上,老太傅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给混过去了。到了正二八经工作上的事,他却一点也不打马虎眼。
皇帝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六部承上来的贴子高高地堆了一桌子。那个打仗王爷端木瑾根本不关心这些东西,放在微阁他从来就没有看过一眼。而十九王爷年龄太轻,资历尚浅,想处理也处理不下来。最后还是摞到云老太傅这里,不过他老人家眼色不好了,白天看个东西还成,夜里就使不上劲了。好在太傅办事效率很高,要不然如今落在我手里的贴子远不止这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