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们怎么找不到你。小时候捉迷藏,你有哪次没被发现过?你说是吗?四师弟?”这人一边说话,一边摇着骨扇朝我们走来。
当他走到我身边时,挑唇一笑道:“哟,这不是皇上新命的薇阁侍郎大人吗?原来你跟我四弟在一起啊,害得朝上朝下老大一帮人在到处找你呢!”
我平生最喜欢长得漂亮的男人,可这些长得漂亮的男人里面却有两个是我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
一个是楚惊云那小子,还有一个就是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信义王——端木瑾!
看清楚是他,我也将这二人的来意猜到了七八分。
既然我被端木轩认命为薇阁侍郎,从回宫复命那时起我便挂职在朝堂了。当天太傅大人许了我一日的休假,可是这么多天没见我回归职位他们肯定知道我失踪的事了。想来这事或许都传到了端木轩那里了吧,不然就凭失踪了一个小小的侍郎,怎么地也会不劳烦信义王这样的大牌出来寻找啊。
如此说来,天下之大,也没有我叶隐可以苟且的地方啊。只是如今他紧张我,恐怕也只是为了不让他的女人在别个男人那里逍遥快活吧?
我即羞愧又认命地朝端木瑾福了福身,道:“微臣见过王爷殿下!”
“哈哈……你还知道你身上有公职啊!?”他恨我一眼,伸手捉过我便要离开。
“二哥,放开她!不然休怪我向你出手!”此时,安羽白一个箭步上来,将我们拦下。
“呵呵,你小子真长出息了啊。敢跟你二哥出手了?好好,本王也许久没打过架了,今儿正好找个人来出出气!”
说话间他便亮出架势要大干一场似的,而安羽白也重新抖出了七星鞭。
“二弟,四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闻声望去,另一个男人这才独自推着轮椅费力地撵了上来。
他喘着气,将轮椅停在安羽白与端木轩中间。
“咱们师兄弟许多年不见面了,可不能一见面就打架啊。师傅师娘地下有知,也会生气的!”这人虽是在劝合二人,但那双丹凤眼却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
他那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然而这目光中并没有一丝的不敬与戏虐。
怎么说呢,他的目光是只有在小孩子身上才能见到的,那样的清澈,那样的单纯。
最后,他朝我和风拂煦似地轻轻一笑:“真没想到,你竟是个女子。”
我先是一愣,接着释然地回他一笑。
我猜想他应该就是当今天下最温浅如玉的男人,也是端木轩等人的大师兄——沐风公子。当然,他这样对我说话,亦是将我当作了他们最小的“师弟”,道兰小君。
我换好衣裳,来到竹院的客堂时,屋外已下起了小雨,蒙蒙漠漠地笼罩着被劈开的大树,还有那一地碎烂的白菜叶子。
“哎。”我忒悲慽地叹了口气,转回身来朝沐风公子行了个礼。
他的眼睛分明闪过一道亮光。
“叶姑娘免礼。”他温婉地笑着,指引我坐到他旁边的竹椅上。
我欣然过去,问道:“公子渴吗?我给你沏壶茶来。”
沐风公子脸色一僵,像是被什么给吓倒似的,连连摇头说:“不用,不用。这样就好。来,你坐过来,让我为你把把脉。”
“呃?”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听他们说找到了道兰,我还不相信。后来发现你是个女的,我就更不相信了。不过刚才看你穿上老四的衣服,那个拖拖沓沓,毛毛糙糙的样子倒有七八分像道兰那家伙。”他一边说着,一边滚动轮椅到我跟前,顺势扣住我的手腕:“道兰小时受过伤,差点没了命,是师傅渡了功力给她才保了她的平安。师傅的功力有一大半都在道兰体内,他老人家不仅救了道兰一命,还打通了道兰的任督二脉,让那家伙的内力提升了二三十年。不过这件事也就我知道,师弟他们都不晓得,估计道兰自己也不清楚吧。”
我一边听他说,一边任他拿捏我的脉相。
他好像不能一下找准,依旧慢慢试探着我脉里的乾坤。
“大概是半年之前吧,皇上来梵净山找过我一回,还特意问过我师傅他老人家,当初是不是将半数功力都封存在了道兰体内?我道他遇上什么怪事了,他却隐笑不语。没想到……”
沐风公子话语顿失,突然抬起头来呆呆地将我看着。
“怎么了?”我被他的突如其来吓了一跳。
“道兰……”他猛一使劲,竟将我拽到他的怀中。
沐风抱着我激动地说:“没想到,真没想到……你,你这家伙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啊……”
俗话说,三人成虎。
在这么多人都将我认定是道兰小君之后,我也慢慢开始习惯起来。
“这么说,我真是你们的同门了?”
我半跪在沐风身旁,抬头怔怔地看着他澄清的眸子。
端木轩或许会说谎,安羽白或许会说谎,可我不相信沐风公子会欺骗人。他的名号在天下就是一种公信。因为他是那样的纯粹、干净、正直、淡薄。
我虽与他没有交涉过,却知道天下人都得卖沐风公子的账。朝内朝外,市井江湖,没有谁不信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得到他的肯定,我好像少了之前的疑惑,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大的困扰。
他收拾好情绪,朝我雅笑道:“道兰啊,你可让大师兄我吃惊不少呢?咱们同吃同住一二年,楞是没有发现你是个女娃。当年那件事之后,我们都以为你活不下来了,只有老四坚信你还在人世,说什么也要找到你。没想到还真让他和老三把你给找到了。”
沐风公子侃侃而谈,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除了微笑还是只能微笑。
我突然想起来问他:“那个,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道兰以前是受过什么伤啊?怎么会让梵净仙君渡于半数的功力才能将其救活?”
他听到这里,眸色黯淡下来。
“道兰的伤是因为他五六岁那年,与老四比赛攀崖,却不慎从崖上跌落,掉入寒冰潭之中而伤。当师傅见到他时,他的经脉、骨骼、内脏差不多没有一处是好好的。这样的伤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来说,能撑到回来已经是个奇迹了。后来师傅闭关七天七夜才将道兰给救了回来。”
沐风一边说着,一边回忆那早已远去的过往。
他看我的目光又增添了一分心疼。
而我却被他这番话说得震惊不已。
这,这不跟我之前做的那个梦如出一辙吗?
如此说来,我真就跟那个道兰小君有着什么联系?抑或说,我真就是道兰小君!?
我忽然忆起梦里那面绝崖峭壁,忆起耳风呼啸而过的山鹰,忆起我从崖壁失足跌落,忆起那潭水刺骨的冰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倔强地闭上眼睛,不想相信眼前的事实。
一双温暖的大手捧住我的脸,他说:“道兰,我们都不知道那次的伤害会引起你的失忆。所以,你才忘记了过去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可是,你身上还涌着师傅的气脉,这一点我绝不会弄错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你都是我们的师弟,那个可爱调皮,惹事生非,却带给大家无比欢乐的道兰小君。这十来年,我们都曾寻找过你的踪迹,可是有人把你藏得太好藏得太深了。所以,我们才没有找到你。我们都曾因为你担心失望、沮丧、悲伤过。而这十多年的时间又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师傅师娘也在这段时间相继去世,我们师兄弟四人也差点闹得分崩离析。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寻到了你。这是天意,是师傅师娘在盼着我们师兄弟团聚啊。”
我睁开眼睛,看到沐风激动而渴盼的眼神。刹那间,我感觉真的像与他相识甚久似的。他的关心,照顾,他的温暖,热情,如一不烫熨着我的心,给我力量与安宁。
“大师兄!”我想冲着他笑的,可是泪水却一个劲地在往外涌。
沐风公子的眸子里也闪着泪光,却仍然微笑着点头:“好师弟,好师弟!”
沐风就有这样一种怪力量,不管是好人坏人,不管心里有多少疙瘩,他都能三言二语帮你化解开去,让你看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看到人生的真谛。
之前安羽白不管怎么说,我都是那样的抵触这个事实。可是沐风刚与我见面,便能说服我承认这个空白的过去。
看我就这样轻易地叫出大师兄三个字,刚到门口的安羽白明显有些恨意挂在脸上了。
我和沐风回过头,正好瞧见在风雨中打完架回来的他与端木瑾。
瞅着我与沐风师兄弟相认的狗血情景,安羽白是又恨又怜。端木瑾则非常不屑地“切”了一声,扭头又扎进了细雨中。
而我竟惊讶发现他漂亮的嘴角轻轻地往上扬起?
“好了,好了。咱们兄弟,哦不,现在应该是叫师兄妹终于相聚了。”沐风喜笑颜开地招呼着安羽白和我坐到他身旁。
“昨天老二上山来找我的时候,说是寻到了道兰的下落,让我无论如何得下山一趟。那时我只当他是在说疯话,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师兄……妹,还能有团聚的一天。如果今天老三也在就好了。那样才算是真的团聚呢。”
沐风自顾自地说着,却没有发现我的不自在和安羽白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不过也看得出来安羽白对沐风公子的敬重,他再怎么不高兴也不会对沐风公子发脾气。这一点跟他对端木瑾的样子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的。
我夹在其中,高兴也不是,伤怀也不是。反正一颗心空空悬着,就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要离开一会儿。
起身道:“你们估计都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来。”
没想本姑娘这一番好意又吓得沐风公子半天不见说话,僵着一张脸像是见了鬼似的。
“大师兄,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我呆问。
“算了,这饭还是我来做吧。”沐风没回话,反是安羽白一拍手站起身来。
他经过我旁边时,冷然说了一句:“那时候我们喝你用树叶泡的茶,吃你用沙石炒的饭。我们都怕听你说要弄吃弄喝!”
“吓?!”我惊讶得下巴都快落到地上去了。
他说的介素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