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醒来,已是艳阳高照。
行辕的丫头玉珠侍候着我起了床。
推开窗,只见花花草草上还挂着昨夜的雨露,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芒。
玉珠侍候好我,就去收那一桌的茶具,边收拾边说:“小姐好雅兴,晚上还煮过茶吃么?”
看着窗外清新的天地,暂时忘记了那场噩梦带给来的惊吓。
我点点头说:“嗯。昨晚新管事来我这里避雨,一道吃了个茶。”
“新管事昨夜来了海棠院么?”玉珠半带惊讶地问了句,想想又自语道:“我担心他下山去办过节祭拜的用品,今早都回不来呢。看不出这小子的腿脚还蛮利索的。”
我听了,侧目过来,佯装训她道:“小丫头怎么可以称管事小子呢?传出去了人家会说我们叶府之人无规矩的。”
玉珠也不怕我,伸伸舌头调皮地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是小姐的人,小姐行什么规矩我做丫头的自然也学什么规矩了。”
说完她还朝我扮了个鬼脸,我一气便追着她在屋里打闹起来。
就在我快要抓住玉珠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影晃入了屋内,二话不说抓起玉珠将她提到了半空里。
玉珠吓得大叫,我定神一看才发现抓她的人是孟凡。
“孟大侠,你快放开,她是我家丫头玉珠。”我急走两步过去。
孟凡认真看了看我,问道:“叶小姐……可好?”
“好好,好得很。你先把人给我放下来。”我完全理解不了一个酒疯子的行为,只是怕他伤到玉珠:“孟大侠,昨日我们来得突然,我忘了将下人们介绍给你了。”
见他轻轻把玉珠放下,我才松了口气。一把将失魂的玉珠拉过来,藏在身后,向孟凡说道:“叶隐知道爹和三爷请大侠来,是为了照顾保护叶隐。可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手伤人,未免太不应该,太多疑虑了吧。你看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
我吼他,他也不回口,只是低下头朝我抱了抱拳,道了句:“或许真是孟某多疑了。小姐没事就好,在下告退。”
见他悻悻退下,玉珠才敢伸出头来探望,生生地问我这是何人,我只道孟凡是爹请来的一个酒疯子。
这事过了。晌午时,才见到萨里洪巴的身影。我笑她贪睡,她打着哈欠给我说还没睡醒呢。我二人为此说说笑笑,却没留意到孟凡紧紧锁起了双眉。
午饭时间,爹和鲁三爷带着一队颇为浩荡的人马来了行辕。
三爷说今天叶家在京城里大大小小几十家商铺的长柜都来了,爹说大家一起登高望远,吃重阳糕,饮菊花酒,一道过这重阳节才有意思。
我也觉得这样过节比往年里咱们一家人过节来得热闹。转念一想,这几十号人过个节,光银子就得花数千两。花钱倒是小事,眼下我是担心那个新来的行辕管事安排不了这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
我拉过三爷说:“咱行辕新来的管事,人年轻,恐怕少经验。要是一会他忙不过来,还得请三爷帮衬一下。您是老辈子,有义务指导新人,不可乱使脾气才对的哟。”
三爷一听,又气又笑的捏起我肉肉的脸:“隐儿长大了啊,知道跟三爷说教了呢。”
我吃痛地求饶:“三爷放手,小隐得罪的地放你还多担待。再扯下去,这张脸怕是要废了。”
三爷笑笑说:“知道管理家事也不错。不过等你这小蹄子想到这些事,怕黄花菜都凉了。”
他恨我一眼,领着我走到一群忙碌的下人跟前,朝一个正在指挥着家仆打理香堂,准备祭拜的男子努了努嘴,说道:“他就是我跟你爹这回选出来的新管事。别看他年纪轻轻,他可是个从小就跟着我们在商行里摸爬滚打的主。小伙子脑子转得快,人也勤奋,这回举他出来做新管事算是没找错人。”
我正想说我知道,昨晚上就见过他了,看得出他是个有才能的年轻人。
还好我话未出口,就见那人转身过来,朝着我与三爷行了个礼,笑容亲切地道了声:“陈全见过大小姐,见过鲁三爷。”
陈全?
何许人也?
做我行辕新管事的不是叫卫宸么?
我眨巴着眼睛望了他半晌,左看右看他也没有一点像卫宸。陈全这副长像只能算个俊朗,与卫宸的风华绝代却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像卫宸那般长像的男子,世上少有所见,就算是安羽白与他相比较,也会输在那份妖冶的气质中。
一说到妖冶,我便不由得想起了老早以前,叶府看门的叶大海给我说过的一件事。
那时我才不到十三岁,也是行辕被皇族冷落的头几年。叶大海是从行辕里调过来的人手,他来了叶府后就喜欢给我讲行辕里发生的事情。从厕所到厢房,哪根梁上有蛀虫,哪里被老鼠打了个洞,这样的事情他都会在我耳边唠上半天。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我自不爱听,听了也记不得,但是有一件却到现在都有些印象。那就是大海说的,行辕有鬼,有时是女鬼,有时是男鬼。他们也不害人,但会时不时地出来吓唬大家。他就是怕鬼,才申请从行辕过来的。
清欢2015/12/1713:20:52
这事在大海来的那几月常听他说道,后来也就不说了,加之我这些年也很少来行院,所以早把这故事忘记得一干二净了。但眼下一想,昨晚那个场面,那个如妖魅似的卫宸却让我在大太阳低下打了个寒颤。
我没把此事告诉爹和三爷,只是一整天都想不清昨夜的事情。那些场面太真实了,而卫宸也并不吓人,相反的倒让人很喜欢跟他呆在一起。
祭祖时,我诚心实意地给叶家的老祖先们都上了一柱香,请他们保佑我,莫再沾上什么晦气。后来想想,只要不来这行辕便没甚可怕的了,于是我打定主意:今后都不来行辕不就可以平安无事了么?这样一想我又轻松起来。
下午,爹和商号里的长柜老板们又是赏菊,又是吟诗作唱的。这些事情我都不喜欢,突然想到郦山北面有处碑林,正好趁今天过去拓些碑帖回家练习。
向爹略略说了一番后,就又在萨里洪巴和孟凡的陪同下往碑林走去。
孟凡要跟着我那是职责所在,萨里洪巴要跟来的理由却是因为孟凡。她说昨晚我进屋后,她就去了孟凡屋子里。几经诱惑她终于爬上了这个闷骚男人的床。话语间萨里洪巴不无得意之色,而我却对此深表怀疑。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专情独爱的孟大侠,就这么被个西域女子给轻松拿下了。
行路间,我偷偷望向孟凡,只见他脸庞一团酡红,不知是酒醉的,还是心醉的。
萨里洪巴长住西域,走不惯山路,孟凡居然会上去背她,只乐得萨里洪巴在他背上长笑不已。
由此,我不仅暗自佩服萨里洪巴的手段,更学到一招:喜欢一个男人,就要不顾一切地爬上他的床。
在我浅薄的意识里,发现上过床的男女,相互之间再怎么淡漠也总会让人感到一种平淡而幸福的情绪。
我家郦山北面这处碑林,虽比不得天下第一碑林“皇甫碑林”,却也算得上一个学习书法和了解历史的胜地了。因而,此处常有游人学仕慕名而来。更因此地有一眼上百年的天然药泉,每年春秋时节,来此取药泉水的寻常百姓也不计其数。
是以,郦山北面这处碑林连同这眼药泉一起被世人赞了个美名,曰为“幽泉碑林”。
等我们三人到达幽泉碑林的时候,已是午时过后。太阳正艳,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照到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一路上鸟语花香,淡色的野菊开遍了道旁林间。有小孩与少女欢言笑语地采摘菊花;有偏偏公子文人遍插茱萸,或高歌,或浅吟,于这大好景色间附庸一段风雅。
据萨里洪巴说,她来中原时日不长,且莫说重阳这般的节日,就连上元节,中元节,七巧节这些热闹非常的日子她都很少有机会出门。我问过她过节不出门却是在做何,她只说是练舞蹈,脸上淡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说不清是悲是怒。
这回子过重阳,是把萨里洪巴给乐坏了的。除了能四处走走,沾沾过节的气氛,我想更让她高兴的恐怕就是背着她的这个男人吧。
此时,萨里洪巴爬在孟凡的背上,被面巾罩住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水沁沁的大眼睛,时不时地东瞅西望,显得对什么都很感兴趣似的。
特别是在看到有漂亮公子茱萸插鬓,摇扇而过的时候,她总忍不住表现出一种想要立马扑上去的冲动。嘴里还不忘叨念说:“哎哟哟,这中原男子生得才叫一个美哩。”
要么就朝孟凡建议说:“孟凡,你也该买件那位公子穿的衣衫。你要穿上一定比他漂亮。”
要么就是:“孟凡,他们耳边戴的什么花?你也戴一朵好不好?”
更绝的是:“孟凡,你们都喜欢菊花吗?我也有哟。晚上你过我房来,我给你爆菊花吧。味道很不错的。”
我自是不晓得这位姐姐说的什么意思,但见到孟凡听完萨里洪巴的这句话,差点一个趔趄掉到路旁的水沟中,而那张脸,红得更是可以滴出血来。
他这一个趔趄没把自个儿摔到,却生生把背上的萨里洪巴给抖到了地上。痛得我这师傅坐在地上就开骂:“我好心好意请你,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把人往地上摔?中原人不是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吗?昨晚你才爬了我身子,今天就想翻脸不认人啊?啊……啊……”
萨里洪巴后面这两声啊啊,一声是给痛的,一声是给吓的。
当我还在细细体味萨里洪巴的爆菊花,爬身子,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只见孟凡一个健步跨到我这西域师傅的跟前,二话没说抄起她往肩头一抗,回身朝我颔首说了一句:“我先带她过去等你。”而后,他也不知使的哪路轻功,噌噌几下就从我眼前消失不见鸟。
空气中只余了萨里洪巴的一声尖叫。
待我从孟凡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回过神来,却发觉身旁不知何时围了一圈面目极为猥琐的男人。他们将我上下打量着,眼里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肮脏的笑意。
“好开放的西域小妞啊。可惜被刚才那位仁兄抢了先。”
“也不知剩下这个,货色如何?”
“漂亮还是漂亮,可惜没那股骚劲呢。”
“哈哈,哈哈……”
耳边全是这些男人龌龊的话语。我不惊打了个寒颤。夺步欲走,却被他们伸手拦住。
“小娘子莫怕,我等斯文书生,自会怜香惜玉的。”
“你们别碰我!”我打掉一只向我伸过来的淫手,生贫第一次感到种不知所措的害怕。
“呵呵,看样子还是个生主儿。小娘子是哪家花楼的姑娘啊,今后爷们定当常来照顾。”这人说话间就伸手向我的脸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