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说什么?万宗门和信义王妃有什么关系?”我按下他抚摸我的手。
“哦,洛佳城啊。她可是比你更加神奇的一个女子呢。总之,有幸能得你二位奇女子,是我与阿槿的幸福。”他笑了笑,拉着我的手认真地说道:“小隐,回来吧。”
我轻轻挣脱他的手,从他怀中离开。
“从前的我是如此懵懂而又冲动,我不懂爱也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责任,因为我的生活总有人在为我设想,我犯过的错总有人能为我弥补,我也总能化险为夷,总能有路可退。”
我说着突然咳嗽了几声,想是刚才被端木槿伤着了心脉。我闭上眼睛稍稍调整着气息,默念着卫宸教给我的万综归一心法。不一会儿,心头泛涌的力量被平息下去,一瞬间竟感觉如获新生似的轻松。
端木轩见我一直未动,他上前来把了把我的脉,惊叹道:“这万综归一果真乃天下间之绝学。”
我转头朝他婉尔一笑:“当年若不是你拼死相救也就没有今天的我了。现在我才明白安羽白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舍命救来的却是一个不懂回报的女人,皇上,你不觉得吃亏么?”
“亏啊,怎么不亏。但我心甘情愿。”他话峰一转接着说:“不过现在我不再愿意任着你的性子了,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让你嫁给阿史那的,哪怕只是作作戏也不行!”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思。
我劝说他:“如果我不嫁给突厥王,西域十六国还是会如一盘散沙受尽欺凌;如果我不嫁给突厥王,阿史那也永远不可能成为天朝的傀儡。我吃天朝的饭长大,但我身上流的却是西域的血,皇上,我不想再看到西域与天朝的任何战争,若是只需要我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就能换来和平,这又有何不可的。”
我以为他会如往日一般对我大发雷霆,不许我这样,不准我那样。
但我只是听到他轻轻地问我了一句:“若是这样,那我怎么办?”
一根鸿毛掉在了心上,瞬间压垮了我的防备,乱七八糟的所有情感都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落。
“好吧,百年之后世间的人会传说,你为了天下和平的大义做出了牺牲,会歌颂你,会赞扬你。而我只能是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帝,辜负了爱人,对不起自己的臣民,人们会鄙视我,唾弃我。这样的结局是不是你最想要的?”
“没有,我从未如此想过。”
“但我现在告诉你,若你真的嫁给了阿史那,我刚刚说的话就是我们最后留给历史的结局。其实现在我还有一句话想问问你。”
端木轩捏起我的下巴与他对视着,目光中流出淡淡的哀伤。
“现在,我还配爱你吗?”
温柔其实更懂得如何咄咄逼人。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看他。其实在我心中,我早已不配再爱这个男人。
他却穷追不舍道:“我一直对你隐瞒真相,我用其他女人的感情伤害你,我将你送上战场落到突厥人手里,我害你与同胞相残无法再回家乡,小隐,在我做了这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之后,我还配再爱你吗?”
我噙着眼泪把头埋进他的怀中:“从小你就在为我犯的错误承担责任,皇上,你过得不累吗?”
他扳起我的头,不让我躲藏着。
“不要再叫我皇上,我只是你的轩哥哥。”说完,他吻了吻我,又重新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那晚,我从卫宸那里得知,当今天下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从前就他和端木轩二个人,而卫宸也是在我师父去逝前才从他老人家口中知晓的,所有从始至终一直了解我的人只有端木轩。
四岁那年,我和安羽白比试爬山,结果我掉了下来沉入寒潭之中,端木轩第一时间跳进潭里在黑暗无光的水底四下寻我。
潭底漆黑,他若以真气护体也不会被潭中的寒气伤了眼睛,可他却将自己的内力保存着,直到把我捞上来。卫宸说,若不是他那时用尽内气护住我的一口真气,别说我师父就是大罗神仙也没办法把我救活。
所以,我没心没肺地活了下来,而端木轩却因此再也辨不出世间的色彩。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眸,一阵阵地心痛着。
“轩哥哥,你怎么舍得如此放任我啊!”我伸手抚过他的眉眼。
他捉起我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突然对我一笑:“你现在这个样子,真让我觉得以前那个小君根本不是你。那娃娃太机灵太邪气,而现在的你这样沉静这样骄傲。不像了,一点都不像了。”
他又把我搂紧,将头放在我肩窝,轻声道:“那时候除了我,他们几个都不知道你是个女孩子。每次洗澡沐浴的时候师娘都会把你单独带走,这事总让阿槿觉得好奇,老是怀疑师娘是不是偷偷给你做了好吃的。为了这事,阿槿还跑去师娘房里找吃的,结果被大黄追得漫山遍野地跑。所以,那时阿槿就与你不对眼,这都是嫉妒啊。现在的你不仅只是让他更加嫉妒,就连我也有些羡慕了。”
“有吗?”
“当然了,学武之人谁不想拥有一身绝学成为武林至尊呢?所谓树大招风,今后说不定你还会遇到什么麻烦。嫉妒是人的本能,有人能善待自己的嫉妒之心,有人却会因嫉妒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轩哥哥,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话里有话呢?”我纠起眉头看着他:“你是怕信义王因为嫉妒再跟我找麻烦?”
“不是他。”端木轩神色严肃起来,认真地说:“我想说的那个人是你的结拜兄长龙昊。其实他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大哥。”
在经过了这么多意外的惊喜之后,我也变得平静了许多。尽管我不想承认龙潜是我亲爹,但也知道就算卫宸是编故事唬我,他端木轩却是没必要跟这些人一起骗我的。
我现在明白了,端木轩这人从来不说假话,只是真话也说得少而已。
他见我神色淡定才又接着说:“多年前龙潜作为迎亲护卫队的将军出使龟兹,谁料在回天朝的途中竟与你娘产生了感情。那时的龙潜年轻气盛,差一点就真的和你娘私奔了。就在他们作出决定那天,龙潜接到家书,说他的夫人为他生了个儿子。我不知道当时龙潜的心里是怎样的感受,只知道最终一场骚乱之后你娘就失踪了,而龙潜以待罪之身回到天朝等侯发落,不过在我母后也就是他亲姐姐的帮助下,龙潜不仅未被定罪反而因震压十六国骚乱有功而晋升为镇国将军。因为没有几个人见过你娘的真面目,所以你娘的下落成了一个迷。有人说逃了,有人说死了,但真实的故事是,你娘当年被龙潜所弃差一点就死在了大漠到天朝的路上,可是上天让她遇到了两位跑货的商人,他们将她带回了天朝,这两位商人就是叶光仪和鲁子南。”
“那我爹和三叔一早也知道我的身份?”
“当时他们应该是不知道你娘是西域圣女,但是几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长了多少会有些察觉。而你爹和鲁子南也未能逃过感情这一关,他们对你娘有情有义不单隐瞒了她的身份,还将她肚里的孩子视如已出,一直疼爱呵护着。在你娘弥留之际要求你爹无论如何都要把你送到梵净山习艺,她知道你注定世事坎坷,她想你能有能力好好保护自己。但也就是因为此事种下了龙昊对你嫉妒的祸根。”
“此话怎讲?”
“你不知道师父当年并未想过收徒之事,他老人家从脱离万宗门之后便一心只想过神仙日子,不问世事。除了沐风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我们几人能成为他的弟子,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寻常的关系。师娘是琼州人,而我和阿槿是皇族,我们其实都不是师父心甘情愿收之有徒的人。你爹不过一介商人,当初领了你到山上来,未入山门师父便知那个命中注定的接班人来了。
那天山花开得特别艳丽,师父站在大门口看着你爹将你一步步带到他跟前。我几乎没有见过师父这样高兴过,他一见你就哈哈大笑,说终于等来了。可就在他领着你进门的时候,另一个男人也带着一名孩子找到了师父,请求他收下这名小孩。师父转眼看过那孩子一番摆摆手说,他们来晚了一步。说完他带着你进了山门,而将这个男人和孩子关在了门外。
这个男人就是龙潜,那孩子则是龙昊。被师父拒绝之后,龙昊并没有随他爹离开,而是在山门外整整跪了十天十夜,希望师父能回心转意。我和阿槿也为他去求过师父,但师父他老人家说,支持着龙昊的力量不是善念而是恶恨,他不会收他的。不过龙昊却不知道这一点,而是把他没有入门的遗憾全都归在了你的身上,他认为是你抢了他的机会。所以,当师父师娘遇难之后,一直在寻找你下落的人除了我们几个,还有龙昊。”
我回了回神,问端木轩道:“他……找到我又怎样?难不成打我一顿好出出气?这些年我一直跟他混在一起,除了觉得他好惹事生非之外,也并未觉得这人有何恶根呀。”
他摸摸我的头轻笑:“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嫉妒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