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王妃笑了,对我说道:“听阿瑾说,安羽白前些日子就离开千夜府了。他除了精神差点以外,没有受半点伤。你该放心了吧。”
“嗯。”我不知该说什么,只会微笑着点头。
得知安羽白已经平安之后,我也就没什么特别放不下的事了。一上午就跟洛佳城在亭子里谈天说地。听洛王妃说,这一回朝廷放了安羽白,并且不追究他劫狱之事,全是因为他爹,安之清洋答应了去并州做刺史的要求。
其实并州那个地方天远地远,匪盗成患,民不聊生,那是一块被天朝遗忘了的土地。端木家治理天朝数百年,但是每一代皇帝都不会去在乎并州那个地方,相反,他们好像更希望这个地区被世人所遗忘似的。只是端木轩不知为何,突然重视起了这个弹丸小地,曾派遣过几位官员前去,可都没有一个人能在并州得到善终。由此之后,朝堂里便没有人愿意去那个荒蝥的地方,他们对那里的排斥更胜从前,简直到了谈并州而色变的地步。
我不知道端木轩为何重新重视起了并州,也不明白他为何要让安之清洋这样一个在官场上红透了的人物前去并州当差。但我隐约觉得这些事都与安羽白说的那场快要来临的“风雨”有关。
我猜想,安之清洋一定是与朝廷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被人从官场的顶端拽了下来,扔到了并州。而这种协议里也一定包括了要将安羽白平安地释放出来吧。
一个能与朝廷谈条件的官员,对端木轩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威胁。
我又想起了那天在书房里,端木轩与他称做老师的那人谈到的事情。他们好似早就知道了安之清洋会走这一步,也早就给他准备好了一切。于是,端木轩才叫我不要再操心安羽白的事。
他说,这是一场男人之间的游戏。
我吃着一大桌子菜肴,却食之无味。脑子里全是白天与洛佳城的交谈,还有那个象牙塔的故事。全然未觉,桌子对面,端木轩那张冷然的脸。
“你在想什么?”他终于压抑着情绪,问了我一声。
算来这是他上回甩我一巴掌后,第一次与我说话。平时,我们虽能碰上面,有时也能同桌吃吃饭,可他却一直保持着冷淡。我与他说话他也不理,我闹他他也不走,只是让贵喜把我关在内殿不准出来,而他则在外殿办一晚上的公事。
有时楚惊云会到晨轩殿来给端木轩看病,顺道也给我看看。我不过就是痛经和受了一点风寒,吃了几天的药,又休息了这么久早就没事了,根本用不着再看医生。可楚惊云每回来了,还是要在我这里来装模作样的瞧瞧。瞧完了,还会阴阳怪气地讽我几句,说我不知好歹什么的。
反正,我是越看他越觉得不顺眼。
今天端木轩终于与我说话了,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皇上,你说要处理的事情是不是指安之清洋?”我直言不讳,根本没管张如意说过的宫人不能参与政事议论的规矩。
端木轩微微一愣,而后干脆放下筷子将我看着,说:“今日洛王妃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就算有什么也不关她的事情。”我怕我一时糊涂连累了洛王妃,赶紧将她撇清关系。“她不过是来与我聊了些宫外发生的平常事罢了。皇上你知道我很久没出宫了的。”
我看似委屈的样,在端木轩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像压根没有听我说出宫二字似的,重新吃起东西来。
见他没反应,我又抓紧说道:“既然皇上已经将安之清洋外放到了并州,既然皇上已经拿掉了心头这块大石。何不将我放出宫去?我不会再参与这件事情,更不会再给皇上你捣什么乱了。”
他依旧默不作声。
我接着又说:“对,这是你们男人之间的游戏。我从头到尾没看懂过。你说这是安羽白一手操控的,可我却觉得这是皇上你一手操控的。你们都是天下最聪明的人,而我怎么可能看得明白呢。我犯了错,你打我也好罚我也好,我都认。可你这样没头没脑地把我留在宫里,让我很难受。”
我垂下眼睫,忧伤地说道:“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很想很想做皇上的朋友。很想成为你最信任的那个人。”
话音未落,只见他握着筷子的手,轻微地抖了抖。
我越说越沮丧,却在慢慢地猜测他将我滞留下来的真正原因。
“至于那回去闹千夜府,全是因为我对安羽白的感情。我根本不知道这样做会对皇上你有何影响,更不知道这样做会让皇上你误解我。我承认我喜欢安羽白,可这并不代表我会为他伤害到你啊。我始终是天朝人,始终是你的臣民。皇上,你是不是根本没有相信过我?”
“啪”的一声,端木轩手上的玉竹筷子断成了几截。
我一惊,收住了话语,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又有了当日甩我一巴掌时的怒意,只是这回他坐得远,想甩我耳光也不那么顺手。
我稍稍放了放心,他反而低笑一声与我说:“叶隐,你觉得自己变聪明了是吗?其实,你依旧那么傻!”
猝不及防!
他一掌将饭桌掀开,在我怔悚间来到我面前,揪起我的衣领,将我提了起来。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我惶恐地看着他泛着血光的双眼。
面前这个端木轩,是我很早以前认识的那个皇帝,他任性、狂燥、暴戾、让人害怕。却不知何时起,他变了,变得沉寂、冷淡、忧郁、令人心疼。
他抓着我的衣领,压抑着愤怒的情绪,狠狠地望着我,沉重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让我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对面,而是在面对一头野兽。
我害怕地侧过脸,闭上了双眼。
以前萨里洪巴说过,男人发起脾气来总是没有来由的。
如果这条定理成立的话,何况君王乎?
我还没有嫁人,我还不想死,所以不敢再激怒端木轩了,乖顺得像只猫,就这样被他拎在手里,任凭处置。
然而,我说的处置并不代表他可以咬我啊。
唇上一痛,鲜血的味道呛入口腔,同时顺着这味道进来的还有端木轩的舌头。当我想起要反抗他的时候,他已经用最大的力量将我桎梏在他怀里,粗暴地啃咬着我的双唇。我又是害怕,又是生气,不知道亲吻还能带来这样的感觉。这跟那次安羽白吻我是完全不一样的,安羽白亲我吻我,是轻柔的,小心的,害怕我受到伤害。可是面前这人却不同,他像一只发狂的野兽,巴不得将我咬碎了吞入肚里。我越是抗拒,他的攻势就越强硬。根本不给我喘息的机会,让我的嘴里,鼻腔里,满满的全是他的气息。
我气到了极点,本来也想张嘴咬他了,却突然听到了他低沉的声音。
“叶隐,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在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却没有喜欢我……凭什么在我爱上你的时候,你却爱上了别的男人……”
“咔嚓”一下,我楞了,身体完全忘记了任何反抗。
端木轩的唇也从我唇边移开,他抬起我的下巴与他对视。
“叶隐,你是个笨蛋。你知道让我说出这些话来,对你是种怎样的后果么?”他嘴角微微一翘,那笑容里温雅不见,满满的全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依旧震在原地,傻呆呆的盯着他。端木轩没有理会我,宣了贵喜进来收拾,他却起驾去了锦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