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我要你嫁给南蛮为妻。这样的事,你可办得到?”
“叶姑娘?”这回一旁的三娘惊诧道:“你说的办法竟是出卖我馆里这些姑娘们?!”
我知道她一时无法接受我的安排,然这也是我能想出来解决本次冲突最好的办法了。这样既能化解这回的事端,又能给这些风尘女子一个安生立命的家,而且这也是南蛮首领们与天朝合谈的条件之一。当初他们想要端木轩达成的二个条件一是钱,二是女人。我一直不对前一个问题感到是个问题,只是不好给他们弄这么多心甘情愿嫁与这蛮夷地带的女人。红翘馆这事一出,反倒将我激出了这个办法。
“三娘,这是叶隐能想出的平合事端的唯一办法。”我强装无所谓的样子,笑道:“办法就这一个,嫁就息事宁人,不嫁就等着水深火热、永无宁日吧。”
“叶隐,你……!”三娘愤愤地站起来,想了想又无力地坐回原位,叹道:“那些南蛮人脾性强烈,住地贫荒,我怕姑娘们过不习惯……”
“三娘多虑了。”我笑着按住她的手:“脾性强烈说明他们敢爱敢恨,敢作敢当,以此可视为真丈夫也。我听说天朝开国之初也是从北方平原一个不毛之地发展起来的。经过几代人的努力才发展成了今日这般的繁荣富强。咱们不能因为贫苦而放弃所有,只要我们有信心,能坚持贫穷是可以改变的。这样吧,只要是愿意嫁去南蛮的姑娘,我叶隐就送三千银两做为嫁妆。”
“叶隐……”听我说完,三娘那双早就看破风尘的眼里竟掬起了泪水。
我淡淡一笑,一时也不知该再说什么是好。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如果我完不成这个任务大不了让天朝皇帝再罚跪一天一夜吧。
我如是开解着自己,可内心却明了如果解决不好这事会带来多大的麻烦,而这麻烦断断不是让谁谁跪上一天一夜便能过去的。
片刻的沉静,竟让我感觉像是过了很长一个世纪似的。
突然人群里有人开口道:“叶姐姐,我,我愿意。”
抬头一看,正是那弱不禁风的莺莺姑娘。
随她之后,第二声,第三声,也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
“我愿意嫁给南蛮人。”
“我不怕吃苦,我只要有个家。”
“我小时种过地,养过桑蚕,如今我也可以这样养活自己,只要,只要我能有个家。”
“我也想有个家……”
这样的声音一点点变大,竟莫名地震撼着我的心。
十六年来,一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我根本想像不到一个家字对这些女子竟这般的重要。
然,现在不是感慨之时。
我咽了咽喉咙处的酸涩,转头看着三娘道:“三娘,这事……”
“既然姑娘们都表明了心意,我也不好多说,只希望她们尔后能过得幸福就好。”三娘望了望天,收起眼中的泪水,“叶小姐,这事就麻烦你处理下去了。我好像很累,想在这里休息片刻。”
“好的。三娘我知道你心里有舍不得,不过为了姑娘们的自由与幸福,也为了天朝的和平安定,叶隐只有出此下作,往后叶隐定当好生来向三娘陪罪。”说完,我起身便向红翘馆的大门口走去。
刚走到前院的一棵老梨树下,“呼啦”一声从树下跳下个人,挡在我面前。吓得我往后连退了几步。
“吓着你了?”
他落定在我跟前,整整衣衫,若无其事地朝我丢来个微笑。阳光将他一身银狐裘衣映得丝丝发亮,衬显得那笑无比的利落迷人。
我定睛看了看,讶异道:“你怎么会在这院中?”
“我是商人,常年奔波于大漠与天朝各地。这红翘馆也是我每回下江南必来之地。”他简单地说明,尔后上前一步低下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我的脸。
被他这么一看,我竟有些脸红起来。
虽说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但也不算熟悉。被个不熟识的人这样看着,难免会有些别扭。
我转开头,对他道:“红翘馆有大事发生,你最好早些离开,以免伤及无辜。”
说完我抬腿就走,这人也没撵上来,只是在身后唤我道:“刚才你在馆里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那日樱花树下一场对饮之时,我就认定了你的与众不同。我挺喜欢你的,跟我去大漠吧。我保你好吃好住,尽享尊荣。”
闻言一呆,不禁打心底里挽出个冷笑。
“多谢兄台抬爱,我叶隐不是什么人都养得起的。”
说完我径直走向大门后,屏住一口气双手一拉将厚重的朱漆大门给打开。
门外原本还在嘶骂吵闹的人群,听到一声清脆的开门声,都安静了下来。
我越过门口这群人,目光停留在远处一间茶棚子里。
但见他依然心情平静地喝着茶,可那眼角的余光却泄露了他的担忧。
我就知道端木轩不会放着我不管的。心头蓦地甜过一阵。
我收起溢出嘴角的笑。向人群里的南蛮吼道:“吾乃天朝二品微阁侍郎!叫你们的首领速速前来红翘馆,本大人在此侯着他们。”
那些蛮夷先是一惊,随后个个怒目相向。
“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子们为啥子要听你的!”一个壮汉挥开身旁的人,一步跨到我跟前,将我衣领揪住。“我部首领岂是你这个小东西能随便使唤的?”
南蛮力道果然大,轻轻一提我就被提到了半空。
见我这样弱小,他竟放声大笑起来。这一笑,更是引得下面那些蛮人的一阵附和。
眼看局面越演越烈,我淡笑一声对揪着我这个男人道:“你最好现在放开我,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不会伤到哪里!”
“哦?”他不以为是,仍旧轻蔑地笑着。
我那一身内力也不是只能用来跳墙爬楼的,在他笑得正欢的时候,我将力道聚于腕间,双手如虎钳一般握住他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这人力马将我放开,捏着受伤的手腕痛得满地打滚。
见此情景,不管是蛮夷还是天朝士军,他们所有人都惊呆了,根本不敢相信像我这样一个弱女子能搬倒跟前这个大汉。
“虎头领,虎头领,你怎么样了?”
呼呼上来几个蛮夷将这欺辱过我的男人扶将起来。
哦?原来这个人就是南蛮十八部的一个头领。难怪他听到我的话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天朝人,伤我头领,现在就要你以命来陪!”
突然几个人从身后抽出短刀即向我攻了过来。
以我这点本事,打打小架还成,真要与高手过招怕是会吃大亏的。
我暗叫一声不好。
正在这时,那虎头领却开口止道:“你们都退下。本头领有话要跟这丫头说。”
南蛮虽狂,却也听指挥。几人得令后便悉数退下,而将虎头领扶到我面前。
“没想到我霍虎身经百战,却被个丫头伤得这么重!”他瞪大牛眼,表情像是巴不得把我吃掉似的。
“本官不知阁下正是十八部头领之一,时才冒犯了!”我拱拳赔礼。
“哈哈哈……”霍虎豪放一笑:“时才乃是本头领欺你在先,若你不还手本头领会更加看不起你们天朝人的。丫头你不是说要见我十八部首领吗?你过来,将缘由先与我说说,说得好我就招我的兄弟们前来,说得不好,你就第一个替天朝送葬吧!”
听他说完,门口那些蛮夷忽然向打了鸡血似的,个个情绪高涨,大呼小叫着向天朝士军示威,尽管此时他们的人只占天朝士军人数的一半不到。
由此足见这南蛮是多么的好战、无畏了。
我强装镇定,发誓不让霍虎看到一点怯弱,伸手将他迎进了红翘馆。
大门重新关上,门外的吼叫声越来越大。我不知道此时的端木轩在想什么,又有何后补的安排,我只知道这一回必须说服霍虎,尽力将事态平息下来。
在馆里,莺莺机敏,主劫上前与霍虎包扎伤手。当我将解决的方案提出来后,就怕他会多加阻扰,横生支节,而这个头领也并不像我以往想像中那样不尽人情。
或许是我提出的条件不错,或许是莺莺的细心柔情迷住了他。当即,霍虎便要莺莺作他老婆,说是只要莺莺同意,后面的事情便都按我说的办。
我望向纤弱的莺莺,她立马唤了声霍虎夫君。那一声唤得这七尺男儿好不欢快。而莺莺回头对着我浅浅一笑,双眼中却包含了泪水。
我即不知这泪是苦,抑或是甜。
夜里的红翘馆热闹非凡,不过这种热闹再也不是以往那样的纸醉金迷。今夜在这里的男人不是为了寻欢,而在这里的女人也不是为了卖笑。他们共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安安稳稳地有个家,一个真正可以得到幸福的地方。
我与十八部首领相谈甚欢,其间还同霍虎结义成了异性兄妹,他赠我一块虎牌,说有这东西尔后任何南蛮军人都会听命与我。我无以回赠,只得压了三万两银票,说是给莺莺的嫁妆钱。
为了给三娘一个交待,我将红翘馆里的姑娘们都许给了十八部里有头有脸的人士,想的是尽可能让她们过得好一些。
蛮夷人不看重女人的名节,只要你是真心对他好,他便以真心还你。得了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们,十八部里那些军士都乐翻了天,又吃又喝又歌又舞,一直将这种欢庆进行到了天亮。
而我这一晚也几乎将叶家在江南道的存银给提了个光。
忙活完这一切,我拉着十八部首领,与他们签下南疆永远听命于天朝圣君的启誓书。当霍虎最后一个按下手印,画下虎符之时,我那颗紧崩的心弦才松懈下来。
霍虎将我送到红翘馆大门口,对我说:“咱兄妹是不打不相识。哥哥不曾知道天朝也有妹子这样胆识与义勇并存之人。”
我拖着疲倦的笑对他道:“像我这样的人,在天朝里多得是,妹子不才是最差的一个。”
“哥哥不信。”他一拍胸脯道:“你家皇帝哥也见过,亦无你这般通透达事。天朝官员里咱就只认妹子一个有出息的,妹子尽去交你的差,交完差再来虎头寨里喝哥哥的喜酒。”
“恭敬不如从命。虎子哥,劳你好酒候着妹子了。”我拱手辞过他,迎着面前的一片曙光朝那简陋的茶棚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