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云与团儿早就离开了茶棚。
这个简陋的地方多少与留在茶棚里这人的扮相不相映衬。
我上道前,大大咧咧地冲他一笑,将启誓书呈到他的面前:“皇上,叶侍郎前来交差了。”
他看都没看那份启誓书,冷不丁地一把将我搂入了怀中,紧紧地,使命地搂着。那力道像是要将我捻碎了嵌进他身体里似的。
我痛得叫出声来。
他却不顾,依旧那样使劲地搂着我。
我已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了,他却板着一张脸,冷然道:“叶隐,你为何总要这般倔犟?”
“咦?”
他不回答我的疑惑,然后抱起我走在渐渐亮堂起来的大街上。早起的人们无不向我们投来惊讶而怪异的目光。可他不管这些,依旧我行我素地抱着我向前走。
然,他每经过一步,便有一队精兵强旅从阴暗中显出身来,跟随保护在我俩身后。一路走过,身后的队伍渐显强大,浩浩荡荡,震人心魄。
以我看来这么一支精强的队伍足以在一天之内扫平整个湄河城了。
突然间意识到,这,这……莫非就是端木轩的安排?
“皇上,我……”难道这回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平解决这一事端?“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不许说话。”端木轩恨我一声,“闭上眼,好好睡你的觉!”
“呃……”
他若不提醒,我还真忘记自己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了呢。
我弱弱地缩在他怀里,虽然心怀忐忑,却依着他起伏的胸膛,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混身上下酥痒难耐。
睁开惺忪的眼发现自己早已回到了墨轩楼,更出乎意料的是,我竟看到端木轩光着身子匍匐在我身前。
他细张的黑发随着他的亲吻扫着我祼露的肌肤,一声呢喃便不由自主地跳出嘴边。
听到我的声音,他的吻从我小腹一路撵了上来,停在我的唇角厮摩了一阵子,便一口咬了下来。
端木轩的吻从来都是这样蛮横霸道,以往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可现在我发现自己并没有那样排斥了,反而还有点爱上了这种侵占。
睡意迷蒙的大脑支配不了我的回应,我只能感受到身体像是被人带到了软软的云端、起伏的海面。他抱着我在云海中翻滚着,纠缠着,让我在他那真实且半带着虚无的给予里再次释放了自己。
我累极了,抱着他的手臂找到个舒适的姿势睡下。
“皇上,是我办错事了?是吗?”我闭上眼睛在他身边呢喃。
“傻瓜。”他轻笑说:“睡吧,是我对不起你。”
嗯?
他对不起我?
是说他刚才打扰我睡觉这件事吗?
“没有,没有。我挺喜欢这样的皇上呢。”我恬不知耻地闭着眼傻笑。
端木轩愣了愣,重新将我搂入怀中,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让我安静入睡。
第二日,太阳已经晒到了床头,端木轩出人意料地与我一样睡了个懒觉。
这么近,这么静地看着他那干净的脸庞,我又忍不住心头的喜爱,轻轻在他眉角吻了一下。
数月之前那个狂横不讲理的帝王,与眼前这个安静尔雅的帝王,他都在悄悄打动着我的心。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女人,在我心里明明还挂念着安羽白,而今却可以与端木轩同床共枕。
我为自己的不正经羞得红了脸,还好端木轩闭着眼看不到我这时的表情。
老实说,我现在还真想知道安羽白怎么样了。
曾经身为天朝四大公子之首的他,是那么的高傲,那么的不可一视。可现在的他却要因为他的身事,他的家人而背负叛国存伪的骂名。他怎么接受得了,怎么承受得住。
转念又想到那日在莘芷殿里的相聚,想到他与郑灵的默契。我还会觉得心头酸酸的。
我劝自己说,这个时候郑灵一定在他身旁陪他度过吧。郑灵比我聪明,比我会说话,有她安慰着安羽白,一定比我在他身边强多了。他们一定能熬过这段时间的,等天朝收复了并州,等端木轩重新为安羽白正名,那个时候他还能成为世人敬仰的傲雪公子。是这样的,一定会是这样的。
安羽白,只要你不背叛天朝,不与你父亲同流合污,我叶隐仍然相信你,愿意与你一生为友。
我在心里暗暗立下誓言,竟没发现端木轩早已醒来。此刻,他正好奇地盯着我有些红润的双眼。
“出来这么久,是想回家了吗?”他轻柔地问我。
我还是吓了一跳,本想顺着他的话点点头的。可我也知道,我很少有心事瞒得过他的双眼。
这回我主动承认了,往端木轩怀里挤了挤道:“我方才想起安羽白了。我想他现在过得一定很难,他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现实。皇上,我们能做点什么来帮帮他吗?他与安之清洋不是一样的人,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啊。”
原以为这回他又要大发雷霆的,毕竟他是那么不喜欢我提到安羽白。
然而端木轩只是淡淡地对我一笑,无奈地说:“我三人的全盘,真不知是那一年开始就纠结在一起,理不清了呢。”
“皇上……”
“你放心吧,如果四师弟他真没有背叛之心,我亦不会放着他不管的。”他叹了口气,坐起身来,唤人入内侍候他起床。
我想他就算再怎么不乐意,可看在同门师兄弟的面子上也会帮安羽白一把的。若不然,他不会强调安羽白是他四师弟的事情。当然,他这一说也是在告诉我这事只跟师门有关,与我这个外人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这样,我也得感谢他的仁慈啊。我一把拽住他,将他拉回床沿,瞅着了机会就狠命亲了过去。
被我这样强行索吻,端木轩竟也有些脸红了起来。
我乐得哈哈大笑,他气不过就开始挠我的痒痒。我二人就像顽童似的在床上疯成一团,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有人端着洗漱用具已经站到我们床边了。
若不是团儿那轻微的笑声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不晓得我还要这样光着身子被这帮外人参观多久。
突然看到几个侍女出现在面前,我羞得大叫一声哧溜钻进了被窝里。
隔着被子,我埋怨端木轩道:“什么时候进来这么多人啊,怎么不通传一声呢。”
“方才朕就传过了,是你走神不知道在想谁没注意,这会子反来埋怨起朕了!”他佯装生气道。
“呃……”
我无话可说,却听到被子外传来细碎的笑声。
奶奶的,这回丢人丢大发了。
总憋在被子里也不是个事儿,忍不住还是出来了。
团儿领了二个侍女上来侍候我穿衣,一边侍候着还收不住脸上的偷笑。
“再笑,姐扯烂你的脸皮。”
“团儿不敢了。”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麻利地帮我穿好衣衫:“在宫里那个时候,奴婢可是想都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天。小姐和皇上本就是天生一对的,这下可真好了。”
丫头跟我在一起久了,胆子也大了。竟当着端木轩说这些话。我羞羞地骂了她一句,迈眼过去,端木轩正眉目含笑地将我看着。
啊,我又是一阵脸红。
原来我也会这么小矫情的啊。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那个端着水盆的仕女有些面熟。
“何天香?!”我惊诧地叫出她的名字。
被我这么一吼,她也吓得不轻,端着水盆就跪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又想对皇上不利?那个银面男子是谁?你怎么就这样对他死心踏地!”我连连逼问过去。
她因为先前咬舌自尽不成,现在已然说不出话了。被我这么一吼,吓得花容失色,接连摇头。
就当我快要走到她跟前时,一双手将怒气中的我揽了过去。
“叶隐,别激动。是我命她过来侍候的。”
我转头,正见端木轩带笑的脸。
“为什么?”我仍无法想明白,他为何要将这个女人送走了又唤回来。
“那天楚惊云为她治过了伤,回来告诉我说她也是个苦命的女孩子,身上大伤小伤无数。只是当初我看不到而已。何况她也想通了,愿意帮我指认那个幕后之人。她为了赎罪愿做仕女,生生世世为奴为婢。之前没有时间与你说明,又惹你生气了么?”
他宠溺地在我鼻尖一点,美目带笑地等着我回应。
“叶隐就算再怎么气也不能不给皇上你面子啊。要留就留下吧,日后皇上可得自己多长个心眼。别又被人暗算伤了身体,这回若伤到可就没有什么等价的东西来作赔偿了吧。”
听我这番酸话,何天香是吓得不轻,而端木轩反倒一把拧起我的面皮,训道:“叶隐,你这家伙也不是一般地记仇吧!”
他当然明白我说的等价是指什么了。
我痛着脸皮望着端木轩通红的脸,暗笑:没想到作为帝王的他,也有这么羞怯的时候啊。
啊,哈。啊,哈。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