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湄河城这件事是我没有领会到端木轩的意图,给办砸掉的一件事。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让端木轩身边那个颇为神迷的白发老人,评为天朝有史以来的奇功一件。而这个老人不是别个,正是端木轩推心置腹,信任有加的当朝一品大员太傅云从文。云太傅被天朝人尊为最有品德最有威望的人,能得到他这么高的评价我当然是乐得合不上嘴了。后来还从老太傅那里听说,当天端木轩并未指望着我能解决这个事情,他想我早晚是要回去恳求他的。然而没料到我竟这样倔强,楞是把这个棘手的事情给摆平了。云太傅说以端木轩的个性肯定是又气又悔的。而我也正是因为这回的表现,才让自己在后来以探子的名义上的进军大漠成了可能。
不过那都是后话,现在我正与端木轩在湄河城商议着出兵南疆以来最后阶段的布署。
算算时日,我来湄河城也逾半月了。
那天因为误打误撞解决了南蛮十八部与天朝军队间的事情,得知南蛮都归从于天朝之后,本意造反的淮南王端木信竟派来使者说是认降。端木轩念及是自家兄弟,便网开一面接见了使者。哪料想这使者竟是淮南王派来的刺客。若不是当时在一旁侍候的何天香识出了破绽,挺身为端木轩挡下一刀,此时哪还有个温热的怀抱能供我停留。
我坐在他怀里,一边喂他吃着糖炒栗子,一边同他讨论如何对付端木信的问题。
刺杀未成功之后,端木信便再也没有什么动作了,只是领了叛军缩身在与湄河城一山之隔的多罗城中。要说以天朝大军的实力想拿下多罗城本来不是什么问题,不过那带山脉却成了阻挡大军前进的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看着桌上的地图,端木轩皱起眉头,半天不发一言。
我知道他是看到那些树林,想起了害他瞎过眼的障毒。这带有毒的树林绵延几百公里,将湄河城与淮南王驻军的多罗城完全隔开,如果真要想避开这树林,天朝大军就得翻山越岭经过大巴山越过红藻地才能到达多罗城。而这样的行动不仅费时且很危险,在大巴山与红藻地随处都有可能遭到淮南王的伏击。
见他焦着眉头,我也不安心。
“皇上,要不我去找霍虎他们,让蛮夷部落想想办法帮我们越过那遍毒树林。”
“不用。”他冷冷地打断我。
我沉下脸道:“你还在为我当初做错的事生气?”
见我误会了他的意思,端木轩才展开个笑来,一捏我的鼻头,道:“当日之事是我安排欠妥,哪里有怪罪你的意思啊。不让你去找霍虎是因为我早已去请过他们了。”
“什么?”我诧异地望着他
“霍虎说本来是有办法帮大军渡过毒树林的,只要一种药材便行。”
“什么药?”我好奇问道。
“七香淮南子!”
闻声,从门口走来个人。此人正是本小姐不甚待见的楚惊云。
走到我们跟前,他还是露出那种讨打的笑:“原本水火不融的二个人,现在也能如胶似膝。叶隐,你也真不知害臊么?”
“害臊你个头。快说那七香淮南子是个什么东西。”
听我骂他,他不以为怒,反而笑着说:“早知你是这般舍不得咱家皇上,当日在宫里我也不必放下脸来求你留下啦。世上能让我楚惊云恳求的人不多,女人中也就得你一个。”
“人长得不咋地,废话倒挺多。你说不说,不说滚出去。”他在宫中要我留下不假,但要说上个求字那倒完全是谈不上的。我想他这回在这里提起,莫过于是想在端木轩面前邀个功罢了。
“好了,惊云,小隐,你两人就不要斗嘴了。”端木轩笑笑示意楚惊云坐在一旁,而他仍旧一直把我抱在怀中不舍放开。
“皇上,那个什么七香淮南子到底是味什么药,以前我在帝都似乎根本没有听说过啊。”
“嘿,你又不是做大夫的,怎么可能什么药都听过。”楚惊云仍不失时机地揶揄我二句,怕我骂他,他又赶紧地解释道:“障气多喑,风气多聋。南疆地既暑湿,多有肿泄之病,障气毒雾,射工、沙蝨、蛇虺之害,无所不有。而形成这种障气的也正是射工、沙蝨、蛇虺等腐败的尸体。时前皇上被障气所伤眼目,我就去了毒树林里寻解药。之前我也说过,伤人之病源处不出五里便能寻到解之之灵药。依着这个条件,我在林子里寻到了一种奇花。它花茎长,叶碧如翡翠,花红如血滴,花收结果七粒,粒粒皆有不同之香气。有如女子体肤之香,有如饭菜之香,有如身毒叶檀之香,总之怪异之极。此果因为身附异香,且又只长于淮南一带,事以被称作七香淮南子。而皇上的眼病也正是由此果药到病除之。”
“世间竟有这样奇怪的药材。”我惊讶道,转而又想想说:“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个东西就能帮皇上解除眼病的?”
由我这么一问,楚惊云竟扭捏着没有回话,半晌后才说:“本人乃是天下第一神医,若连这个都不会,不是有失脸面么。”
我不于他争论,反问端木轩。
“既然知道这东西能清障毒,那我们就多找些回来,给大军用上,然后长驱直入一举拿下多罗城,活捉淮南王!你说呢,皇上?”
“本来此法倒是可行,而且我也正是为了讨得七香淮南子亲自去找过霍虎他们。只是霍虎说我去晚了一步,前几日淮南王就派人把整个毒树林里的七香淮南子都给收走了,一株也没有剩下。所以,我才让你不必再去为难他们了。没有了七香淮南子,霍虎他们这些南蛮人都不敢轻易入进毒树林,最多也只能在半夜障气最少的时候快速通过几个轻功厉害的蛮子将令。我亦不可能让天朝大军去冒这个险的。”
见我闻声不动,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柔柔道:“小隐,我知道你担心这事,但是都交给我来处理好吗。我现在最害怕失去的不是天朝大军,不是性命,不是皇位,而是你。所以,你得给我好好的,好好的。知道吗?”
“我……我……”老实说,这一回他又看穿了我的想法。我还真是想在半夜穿过树林去刺探一下多罗城那边的情况呢。
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抬眼竟又看到楚惊云那丫正抿嘴偷笑咱。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端木轩便与我说道:“好了,你先去休息吧。这些事情交给我和惊云来处理就是。”
他轻轻将我推出怀抱。
听他的话,我进到里间合衣睡下。只是辗转反侧睡不踏实。
一柱香的时间过云了,隐约间听端木轩问道:“天香怎么样了?”
“她没事了,挺争气的。就是看着那样子让人窝心得很。说不出话,只会一个劲地哭。”
“对了,惊云,你云安排一下,明天一早就送小隐回帝都去。我不想她留在这里,这儿始终是不安全的。”
“嗯,臣知道了。”楚惊云又压了压声音问道:“关于何天香进宫的事情臣也安排妥当了,只是宫里大小各殿都有主了,皇上你看……”
“这样就把莘芷殿给她吧。也算是我对她的一个交待。”
“那里可是……”
“好了,就这样安排吧。现在我不想对此事分心,你过来看看,这一带的地型……”
此后,他俩还在谈论什么我已听不太清楚了,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口也闷得发荒。明明这般不痛快,我却发不出一点声响,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似的,痛得我莫名地掉了些泪珠出来。
莘芷殿,那是他与我认识的地方,早前听说惠妃想要那方殿堂他都没给,我道他是只将此地留于我用,是对我的一种深情。
而今,他要带何天香回宫。还会将莘芷殿赐于给她。
他不是说这女人只是一个宫婢吗?
不是说她的存在只是为了指认嫌疑吗?
为何?为何?
我不愿再想下去,然而越是不愿想,脑子里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越是一个劲地往外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