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萧冷哼一声，随后往墙角一瞟：“蹲下！”
说着，林子萧冷静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方一点的赵依依道：“你先去录笔录。”
赵依依刚打完人，却没有半分刚打完人的激动，她很平静，仿佛那一耳光刚刚好用完了她所有的不理智和激动。
赵依依进去录笔录的时候，其他四个女生扭扭捏捏抱头蹲在一排，杨铭张霞蹲在另外一边的墙角。
“我这辈子就没遭遇过这种事儿，”廖佳佳咬牙切齿：“奇耻大辱！”
“谁不是呢？”邵颖叹了口气：“我从小一直特别优秀乖巧，三好学生，以前还是风纪委员，这真是大姑娘上轿子，头一遭。”
“你们可别说了吧？”江歆哭丧着脸：“我最惨了，我还是个律师啊！”
“小江，”江歆这浮夸的样子吧原微逗笑了，她抱着头道：“你别担心，你要是在律师界混不下去了，来我公司当法务也行啊。”
“别了，”江歆赶忙道：“原总你放心，我不会来祸害你的。你有没有什么竞争对手？我去祸害他们去。”
四个人没说两句，林子萧就走到四个人面前来，他拿出了一个手机：“来吧，女士们，”他蹲下身，将手机递了过去：“赶紧给家人朋友打个电话，过来领人。”
在场几个人都有些尴尬，仿佛一群被请家长的孩子。林子萧往前递了递，蹲在最前面的原微板着脸接过电话，犹豫了片刻后，她终于还是按下了朗华的号码。
她面上还算镇定，其实心态已经有些崩了，过了片刻，朗华接起电话，平和道：“你好，我是朗华。”
这一辈子，他的手机都几乎没有关过机，从来没有失联，从来没有不靠谱，语调永远平和又从容，仿佛世界都不会惊扰他。
“那个……”原微有些尴尬道：“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朗华愣了愣，昨天晚上才接原微回家，今天早上原微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赶了出去，这出去还没两小时，又要回来了？最重要的是，不使唤上司机，使唤上他了？
朗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就是他的课，然而这一辈子，原微几乎没有请求过他什么，于是犹豫了片刻后，他说好，在哪儿？
原微痛苦闭上眼：“榕南公安局……”
话说出口的时候，原微觉得，自己在朗华面前，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原微打了电话，就轮到了廖佳佳、邵颖，她们各自打给了自己的丈夫，最后轮到了江歆。
江歆盯着手机，打给谁呢？
她不能打给同事、也不能打给自己师父周浪，她星期五才骂完法官，星期一就进公安局，这事儿被同行知道了，名声大概要成负数。
可是不是同行她也不认识。
还有谁，能保证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不是同行、还一定会来接她呢？
江歆盯了半天，最后，她终于，拨通了朗言的电话。
朗言刚主持完一个证据交换的流程，当事人吵得他头脑发懵，骤然接到江歆的电话，朗言语调里带着不耐烦：“喂，你好？”
“那个，郎法官……”江歆干笑起来，朗言愣了愣，随后换了个调子：“哟，江律师。”
“那个，郎法官现在有没有空啊？”
朗言听江歆这么问，心跳快了半拍，他顿住脚步，抬手掐着旁边装饰用的小金桔，声音故作淡定道：“江律师要做什么？”
是不是要约他吃饭？
还是打算和他复合？
朗言心里一时涌出许多可能，小金桔都给他掐了下来。
然而对面尴尬笑着，慢慢道：“如果郎法官有空的话，介不介意，来公安局，认领一下一个叫江歆的朋友呢？”
朗言沉默了，所有美好幻想都在瞬间破灭，他开口，声音带着冷意：“江歆。”
“啊哈哈……”江歆干笑着：“那个，买卖不成情意在，咱们也算好朋友……”
“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智障的律师，给我等着！”
说完，朗言就狠狠挂了电话。
旁边三个女的都静静看着江歆，露出好奇的神色。
江歆有些尴尬，邵颖最先问出来：“男朋友啊？”
“不，不是。”江歆赶紧道：“就一个普通朋友！”
“你别骗人了吧？”廖佳佳露出不屑的神色来：“就你这表情，要么是男神要么天敌，绝对不可能是普通朋友！快说！是谁！”
“是啊，”原微克制住自己问话的冲动，让自己努力显得没那么刻意，仿佛就是随意交谈道：“是谁啊？不是前男友吧？”
“您真是慧眼如炬，”江歆服气了，她叹了口气：“的确就是前男友。”
另外三个人顿时有些激动：“来来说一下，叫什么，干什么的，怎么分手的？哦，现在还联系着，肯定还有感情吧！”
江歆被一个一个问题问得有些晕，看着三个人期待的眼神，反正等待的时间先来无事，江歆就换了一个位置，蹲到原微旁边，给三个人讲起她和朗言的故事来。
“其实他是我师兄，以前我们两一起读法学院，叫朗言，比我大一岁。”
“第一次遇见是在模拟法庭……”
模拟法庭是他们法学系的特色活动，每半年举行一次，由学生担任法官、审判长、书记员、律师等人，完整模拟打完一场官司，旨在让学生通过模拟感受整个庭审流程。
那一年组织项目的人没什么经验，四个年级的角色分配全靠抽签，朗言抽成了律师，江歆抽到的是法官，然后他们就在那场模拟法庭上，不期而遇。
江歆其实不太记得那是个什么案子了，她就记得前一天晚上没睡好，她特别困，上庭之后，她整个人看什么都觉得模糊。当时是个刑事案件，朗言作为原告律师，穿着西服往前方一站，帅得惊天动地全场欢呼，江歆撑着她那困得肿起来的小眼睛看着面前慷慨陈词的朗言，心情让她感受不到这种帅气，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师兄话真的好多。
对方律师完全被吊打，江歆虽然没怎么听清楚，但是也知道，被告穷凶极恶丧尽天良！
为了证明被告穷凶极恶丧尽天良，朗言呈上了一件又一件证据，而江歆脑子里就一直只有一句话。
太困了，审不了，死刑吧。
这个念头盘旋在她脑海里，等最后宣判的时候，她被人推醒，下意识就开口：“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