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陈阳的目光便落在了大厅的中央。
那里,正盘坐着一个人。
此人身形高大挺拔,身穿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面容白皙干净,五官端正。
眉骨分明,鼻梁挺直。
容貌俊朗,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
微闭着眼,神态安详而从容。
对此,陈阳先是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不出意外的话,这必定就是灵王了。
可没想到,一个百万年前的人,尸身竟能被保存得这么好。
即便有芥子空间,这也是很难的。
一路走来,陈阳见过不少保存完好的上古遗骸。
见过那些被封印在特殊环境中的古尸。
但像这样面色如生、好似熟睡的,实属罕见。
陈阳端详了好久,这才压下心中的惊骇。
开始缓缓向前走去。
然而,就在刚刚踏出第三步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股极其沉重的力量,骤然从虚空中砸落下来。
好似一根无形的万斤钢柱狠狠轰在了额头正中!
陈阳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便有一种恐怖的力量猛地冲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
对此,陈阳自然是大惊。
第一反应,就是灵王残留的意志在驱赶自己这个闯入者。
毕竟,这是对方当年布下的芥子空间。
留存些许意志残片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很快的,陈阳又发现不是这样。
强行冲入识海的,竟是一段记忆!
而随着这记忆的涌入,陈阳的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如同一个清醒之人,渐渐沉入了梦境。
恍惚之间,陈阳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又或者说,自己与另一个人在某种层面之上重合了!
并且自己所处的时空,也完全不同了。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
头顶的天空明净澄澈,万里无云。
一轮大日高悬于中天,将温煦的光芒洒满大地。
“陈阳”体内的气息,已经达到了圆满。
那是一种无敌于天下的感觉。
同时,又是一种万事俱备的感觉。
此刻的“陈阳”,满心振奋。
盘坐在一片五彩斑斓的土地之上。
然后,彻底放开了自己的气机。
霎时间,一股浩瀚到难以形容的灵力波动从体内奔波而出。
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瞬间将头顶那片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搅得天翻地覆!
浓墨般的黑云,在几息内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好似千军万马奔腾汇聚,层层叠叠地堆积在那片天空之中。
将日头的光辉彻底遮蔽。
黑云之中,无数明晃晃的雷蛇忽明忽暗地穿梭游走。
发出令人心悸的低沉轰鸣!
那种威压,根本是人间不曾有的。
——而这,自然就是天劫之力了。
飞升之劫,乃是天道对即将飞升之人降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那黑云中翻涌的每一道雷光,都恐怖无比!
都蕴含着足以让寻常渡劫境修士瞬间灰飞烟灭的力量!
可此刻盘坐在下方的那道身影,却显得非常淡然。
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或戒备。
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然后,天雷便开始倾泻。
一道又一道的雷电,瀑布般从黑云中轰鸣而下。
每一道都粗如巨柱,亮如烈日。
裹挟着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狠狠砸落在那道端坐的身影之上!
可那身影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有被掀起一丝。
雷光在周身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电弧向四面八方流散而去。
始终无法突破体表那一层薄薄的灵光屏障。
那些威力惊人的雷霆,好似雨点落在石头上一样。
……
就这样,一天一夜过去了。
当黑云开始缓缓消散的时候,“陈阳”仍然端坐在原地。
不但毫发无损,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过分毫。
而此刻,“陈阳”心中的期待也达到了巅峰。
就此,开始按部就班地引动气机。
尝试与那即将显现的天门进行联结。
这一刻,陈阳一遍又一遍地牵扯体内的气机。
对着头上的虚空寻找联结。
这,乃是飞升的最后一步。
雷劫过后,天门就会被渡劫之人的气息引动。
从而提供一条飞升的通路。
然而,天门并没没有出现。
第一遍,没有。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仍旧没有。
接下来,“陈阳”反复尝试。
用尽了一切能够想到的方法。
奈何,就是没有任何效果。
所有的努力,都如同泥牛入海一般。
于是,“陈阳”的疑惑是可想而知的。
再然后,疑惑就变成了惊怒。
那是一种如同被人戏弄般的怒意。
“陈阳”猛地站起身来,望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蓝天。
周身的灵力,不受控制地剧烈震荡起来。
将脚下的五彩大地都震出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
“这段记忆……是灵王的首次飞升渡劫?当真可怕……!”
完整的经历了这段记忆后,陈阳终于能彻底确认发生了什么。
是灵王首次飞升渡劫的记忆,完整的冲入了自己的脑海!
然后,陈阳还没来得及多想,又进入了灵王第二次渡劫的记忆。
紧接着就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段又一段的记忆,潮水般接连涌来。
几乎没有给陈阳任何缓冲的间隙。
每一段记忆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过程。
以及,同样的结果。
而在那些记忆涌入的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灵王当时的心境。
以至于在这期间,陈阳的脸色亦变得越来越苍白。
甚至就连身躯都不不受控制的哆嗦了起来!
这种‘心境共享’的滋味,实在是过于难受。
恐怕换成一般的洞真初期境修士,当场走火入魔都是有可能的!
……
终于,最后一段记忆涌了上来。
这是灵王最后一次渡劫。
此次,灵王面容的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了。
没有了期待,也没有了愤怒与不甘。
甚至,连疲惫都褪去了。
只剩下一种好似死水般的平静。
像往常一样扛过了天雷,像往常一样引动气机试图与天门联结。
然后,像往常一样对着天空沉默许久。
但不同的是,灵王轻声说了一句话。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