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很奇怪，为何在儿臣和父皇提到千年寒毒时母妃你会忽然那么感兴趣，按理说作为后妃，对这种事本不该过问。”
厉君御定定看着皇贵妃的眼睛，目光中闪烁着似有若无的微光，看得皇贵妃的心里越来越没有底，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不仅如此，烟若的身份信息儿臣确实没有刻意隐瞒，传出去也无可厚非，但是母妃你似乎很了解烟若，甚至连她的名字都知道。”
“当然，儿臣也不是仅仅只通过这些才会来怀疑您。”
厉君御蓦然轻轻弯起了唇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似的。只是，那笑容并没触及眼底。
“其实，这件事儿臣已经和烟若提到过了，烟若已经把母妃交代过的事都说了出来。”
“什么？！”
皇贵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怒火。
“那个小贱人她怎么敢？本妃从来没有见过她！本妃就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再说了，就算本妃有意指使她去害冷眠月，本妃又能给她什么好处？”
皇贵妃的话似乎句句都在厉君御的意料之中，让他唇边的笑容又扩大了几分，只是眼神却愈发悲凉。
“母妃，事到如今，你还打算欺骗儿臣吗？”
厉君御沉沉地注视着皇贵妃，默默握紧了拳头，脸上满是复杂和愤怒。
“母妃你不喜欢月儿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儿臣就算什么都不说那也都看在眼中！你以为借烟若的手就万事大吉了吗？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的话就像一道道闷雷狠狠打在皇贵妃的身上，让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连嘴唇也变成了白色，那美丽雍容的面容仿佛在一瞬间衰老了下去。
在这一刻，她相信了厉君御的话，她也不得不相信。
“君御，母妃……母妃都是为你好，母妃，母妃一定会为你找一个比冷眠月还要美丽还要讨你欢心的女孩子的，你相信母妃，母妃绝对不是有意想要害你。”
到这里，一切终于明了了。
“所以，确实是母妃你下手毒害了月儿。”
厉君御的眼神一瞬间放空了，站在那儿宛如一个失去了灵魂人格的木偶，仿佛被掏空了所有，只剩下一张躯壳。
到了这个地步，皇贵妃就是不认也没有办法了。
“母妃不是一定想要冷眠月死，母妃只是害怕她一直缠着你。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天下皆知，他日你若要登基为帝，势必会被冷眠月给拖了后腿。君御，母妃的一切都是为你打算，为了你，母妃什么都愿意做。”
提到冷眠月，她的脸上再也没了那种伪装出来的温柔，变得极其阴狠，仿佛是在说一个什么罪大恶极的人一样，看得厉君御心里一阵一阵发寒。
“君御，母妃向你保证，只要冷眠月死了，母妃就再也不干涉你的事了，你喜欢哪个女子就可以纳哪个女子为妾，母妃绝无二话。只是这正妃嫡妻，你必须要听母妃的话，母妃不会害你的。”
看到厉君御那异样的表情，皇贵妃的心里没来由地慌乱了起来。她急忙站起身，用手抓住厉君御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急迫，就好像在害怕厉君御会做出什么傻事一样。
“为儿臣好？母妃，你当真是为儿臣好吗？”
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厉君御的心里涌上了一股极其复杂的感情，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跟着抽痛了起来。
“从儿臣刚记事起，您就不断地告诉儿臣，说儿臣将来无论如何也要继承帝位，成为新皇，儿臣从未忤逆过您的话。可是，月儿她究竟有什么错？她是无辜的！”
他用拳头抵住心口，仿佛这样就可以缓解那里的钝痛。再抬头时，眼中已然染上了一抹猩红。
“母妃，儿臣明白您的心思。说到底，儿臣是否继承帝位对儿臣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真正受益的人是母妃您和您身后的庞大家族势力。儿臣没说错吧。”
厉君御的话就像刀子一样，彻底把皇贵妃的遮羞布给撕得一干二净，将她宛如裸体一般暴露了出来。
“君御你在说什么你想清楚！登上帝位有什么不好？难道你就甘心这么一辈子屈居一个亲王之位就心满意足了吗？你就不能为母妃争口气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皇贵妃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泪水已经流满了她的脸颊，把她脸上的妆容都给冲花了，她却一无所知。
她痛心疾首地瞪着厉君御，用手指点着自己，几近崩溃地哭喊道：“你以为母妃这么多年在这深宫之中都是为了谁？不都是为了你吗？这么多年母妃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思所想所念都是你！你就是这样对待母妃吗？”
眼见皇贵妃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把所有的目的也暴露了出来，厉君御忽然感觉身上猛然一松，就好像一块大石头被移开了一样。
“原来这些年来，母妃心中一直是这样的想法。”
他自嘲般扯了扯唇角，几乎是难以抑制地笑了起来，连肩膀也忍不住笑得一抖一抖的，怎么样也克制不住。
“儿臣就明说了吧，母妃，烟若从未和儿臣说过您的事，她甚至不知道儿臣已经猜到了是您下的手。”
在皇贵妃惊愕的眼神中，厉君御笑得越来越放肆，脸上的嘲讽也越来越重。此时的他看皇贵妃就如同看一个小丑一样，可悲又可笑。
“你……你在诈本宫？”
皇贵妃后退了一步，目光中满满的都是不能相信。她颓然瘫坐到椅子上，表情久久凝固起来，像傻了一样完全反应不过来。
“儿臣也是在赌，赌母妃您究竟会不会是儿臣想象中的那种人。”
厉君御缓缓走上前来，垂眸看着这个养育他二十几年的女人。
即便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了，他还是有些不愿意相信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这个生他养他总是有些争强好胜的女人，亲手毒害了他的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