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直走,便来到了承恩殿专属的后花园。
当年厉君御封王,皇帝龙颜大悦,连带着身为贵妃的厉君御的生母也跟着晋为了皇贵妃,赐后花园一座,更是封赏了无数的奇珍异草作为里面的装饰,奢华非常。
然而,厉君御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些花花草草。
每走一步,他脸上的神色就跟着严肃一分。
“君御来了啊,快过来坐吧,母妃已经准备好了你爱喝的茶,专门在这儿等着你呢。”
见到厉君御,皇贵妃可谓是受宠若惊。
在金銮殿闹得不欢而散之后,她本没想过厉君御会真的听从她的传召来见她,不想他竟然真的来了。
眼看着厉君御越来越近,不知道为什么,皇贵妃的心里竟有一丝娇羞。
她连忙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发髻和身上的服饰,确保没有什么异样以后才露出了端庄温婉的笑容。
“儿臣来迟,请母妃恕罪。”
面对着热情的皇贵妃,厉君御却丝毫没有领情。
他并没有像皇贵妃期待的那样直接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墩上,而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按照宫规行了一礼,便再也不动了。
“在母妃这里就不用拘这些俗礼了,快过来坐吧。”
厉君御的客气让皇贵妃感受到了一点尴尬,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牵强起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放下自己的身段,坐得比谁都要端方,完全不像她口中说的那样。
“不必了,敢问母妃传召儿臣,所为何事。”
厉君御再一次拒绝了皇贵妃。他始终微微低着头站在那里,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也不曾抬起半分,就好像皇贵妃根本没有吸引起他的注意力一样。
“母妃……母妃找你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饶是已经习惯厉君御毒舌的皇贵妃此刻也有些绷不住了,神色跟着扭曲起来,半是温柔半是愠怒,看上去极其的怪异。
这不是皇贵妃第一次在厉君御的面前使用“说说话”这个由头了,换做以前,只怕厉君御会头也不回地当场离去。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有什么事,请母妃但说无妨。”
许是为厉君御突然的“乖巧”所触动,皇贵妃的脸色和缓了很多,不再那么久僵硬了。
“母妃知道君御你忧心王妃,可是你得分清楚什么是主什么是次。你是要继承大统的人,母妃希望你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朝政上,而不是在儿女私情上浪费时间。”
果不其然,皇贵妃每一次的“说说话”都是抱有目的的,无非是把口头教育赋予了一个听上去没有那么让人抵触的名字而已。
眼见一句话下去,厉君御的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再想到金銮殿上自己被自己的儿子和陛下针锋相对,皇贵妃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脾气也上来了。
“君御,不是母妃有意要说你的不是,只是那冷眠月的出身你也知道,对你百害而无一利,就是个拖累。母妃早已为你挑选了更适合的人做王妃,身份地位都与你旗鼓相当,将来对你必定会有所帮助。”
听到“拖累”两个字,厉君御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终于第一次抬头看向了皇贵妃。
“所以,母妃早就为月儿出事想好了对策,就连新王妃也替儿臣选好了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皇贵妃却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冰寒刺骨的气息,这让她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怒了。
“君御,你怎么这么跟母妃说话?母妃为了你的事从早到晚的睡不着一个好觉,每天都在想着怎么为你的将来铺路,怎么去帮你获得大臣的支持,难道这就是你报答母妃的方式?”
她愤愤不平地把手上的茶杯用力搁到桌子上,发出“哐”得一声,脸上那温婉的笑容跟着彻底消失不见了,化作了极度的恼怒。
“那冷眠月究竟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为她神魂颠倒的,一个破落家族的女子怎么能配得上你?她无非就是想着将来你继承了皇位以后自己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罢了!母妃在后宫之中这么多年,对于这种女人的心思再清楚不过了。”
皇贵妃越说越激动,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冷眠月深深地不满和敌意,对于厉君御的问题却是只字不提,仿佛就像直接默认了一般。
这样的态度,让厉君御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阴沉了下去。
“所以,烟若手上的千年寒毒是母妃给的对吗?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月儿。”
他几近悲哀地看着皇贵妃,明明说的是一个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让皇贵妃几乎避无可避。
“君御,母妃确实不喜欢冷眠月,但是身为皇贵妃,母妃常年生活在这深宫之中,哪里能弄得到那千年寒毒?再说了,就是有那个毒,母妃从未召见过那个什么花魁,怎么可能会把毒交给她?”
皇贵妃没有想到厉君御会这么直白地把话抛出来,面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慌,开始极力地为自己辩白,不曾想自己直接一头撞进了厉君御的圈套中,陷入了一个死局。
“母妃,儿臣记得,儿臣好像从未向父皇和您提到过烟若,怎么母妃对烟若好像……特别的了解,连烟若是花魁的身份都知道。”
厉君御眯起眼睛,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射皇贵妃,危险的意味不言而喻。
“君御,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在逼问母妃吗?”
厉君御的眼神太过逼人,叫皇贵妃简直不敢正面对上,只得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虚张声势般地质问厉君御。
事到如今,她只能死咬着不放,若是这件事败露了,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儿臣并不愿意这样同母妃说话,只是母妃身上有着最大的嫌隙,让儿臣不得不如此这般。”
面对着皇贵妃的愤怒,厉君御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的眼睛就像深不可测的湖水一般毫无生气,仿佛一阵风吹过也掀不起半点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