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眠月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罢了,都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她轻轻笑了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就好像是把心中的郁结全都吐出来一样。
厉君御带谁回来,喜欢谁,那统统跟她没有关系。
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暂时的王妃而已,就像她对皇贵妃许诺的那样,总有一天,她会离开厉君御的。
冷眠月注视着手里的银钗,将它高高举起,正对在太阳下,看着从它身上折射出来的耀眼的光芒,只觉得自己的身心都跟着舒畅了。
等到一切结束,她就可以重新做回冷眠月了,不用再继续顶着一个不属于她的躯壳苟延残喘了。
“娘娘。”
一个侍婢端着托盘走过来,端端正正给冷眠月行了一礼。
“娘娘,这是厨房新做的糕点,奴婢拿了一些过来给您尝尝。”
冷眠月没有转过身,继续把玩着那支银钗,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侍婢见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作,依旧垂着头站着,就好像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冷眠月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等到她终于把银钗收起来之后才看到那侍婢依旧站着自己身后,当下不由得皱了皱眉。
“本妃不是让你退下了吗?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侍婢把头低得更深了一些,依然恭敬地说道:“奴婢只是担心糕点会凉,所以不敢离去。”
说着,她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并不想往常那样把里面的碟子拿出来,而是直接就那样摆在冷眠月的面前,不等冷眠月再说什么,她就低着头一溜烟走了。
冷眠月看了看面前的糕点,再看了看那个急急忙忙往回走的侍婢,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疑惑。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装糕点的碟子下面似乎压这一个什么东西,让碟子的一端微微翘了起来,而不是平整地放着。
冷眠月瞬间就猜到了些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见周内没有人,她才快速地把碟子抬起一点,将下面的东西藏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不仅如此,她还装模作样地捻起了一块糕,慢悠悠地把它放进嘴里,一点一点咀嚼着。
糕点的清香瞬间溢满了她她的整个口腔,甜而不腻,是她喜欢的味道。
虽说和她娘亲做得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就是了。
比起这些,冷眠月更在意藏在袖子里的小玩意儿。
很明显,那个侍婢身上有猫腻。至于具体是什么,还得等她看了那个东西以后才能得知。
这样想着,冷眠月没有心思再继续享用那糕点了,直接将盘子里剩下的那些放在桌子上,自己沿着弯弯曲曲的石子路离开了。
府上时时刻刻都有人打扫,她倒是不担心会出什么岔子。
回到房间,冷眠月马上把卧房的门紧紧关上,把窗帘也给拉得严丝合缝的,还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下房间,见一切都妥当了,她才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块明黄色的布帛,被一根丝线绑得很牢固,冷眠月用了很大力气才把它给解开。
打开,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住了。
“除之”
两个鲜红色的字跃然纸上,清晰得就像是用血写上去的一样。
冷眠月拿着那块布帛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会让人以为她变成了一尊雕像。
“呵,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她冷冷笑了笑,目光中陡然失去了温度。
除之,除谁,自然是一目了然。
只是她没有想到,烟若的存在竟然能这么快就惊动到了皇贵妃的那里。
转念一想,倒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毕竟,能让王府里面的侍婢帮忙传达消息,可见这厉王府也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安全啊。
冷眠月将那块布帛移到烛火上,眼睁睁看着它彻底化为灰烬,消失得无影无踪。
烛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跃着,却仿佛完全失去了温度。
皇贵妃的意思她明白,无非就是想借她的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烟若给除掉罢了。想必,这应该也是对她的一个考验吧。
冷眠月静静地看着那不断闪烁的烛火,忽然很想笑。
笑这人世的悲哀,笑自己身不由己的无力。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有实力的人才配说话,才可以支配他人的人生。
是夜,厉王府的一隅,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院子旁边的树上。
黑暗中,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个透着烛光的窗子。
烟若正蜷缩在床上,两眼无神地看着自己身上缠绕着的绷带。
因为伤口撕裂得太过严重,她只要稍稍一动变回牵引出剧烈的疼痛,能让她在瞬间疼出一身汗。
她只能保持着那一个姿势,就算身体已经僵硬了也不敢挪动一下。
看着几乎被缠成木乃伊的自己,烟若慢慢握紧了拳头。
好恨……她好恨……
果然,人世间所有的男人都是一个样子!都是那么绝情、冷漠!
她已经在青楼里接触了无数的男人。他们全都有着同一个特征,那就是变脸。
上一秒脸上还挂着笑容,还在贪婪地抚摸着她的身子,下一秒一个巴掌就甩了过来,狠狠将她打翻在地。
直到她混到了花魁的位置,这样的日子才算是彻底结束了。
可是,她终究只是一个玩物罢了。
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她完全是靠着找到厉君御这一个信念才活了下来。
这个信念成为了她面对生活的力量,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中强撑下来,像蝼蚁一样活到今天。
见到厉君御的那天,也许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了。
他是那么的高大,那么的英俊,仿佛一个战神,照亮了她阴暗的人生。
她本以为,跟着他回到王府之后,自己就可以过上一段无忧无虑的生活了。只要有王爷陪伴在她身边,她别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可是,她险些忘记了,王爷的身边还有一个王妃。
那个善于伪装的女人,在王爷面前总是一副莲花般高洁的样子,用自己的外表欺骗王爷,甚至让王爷对她再也没有了任何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