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御啊,你对这个鲜卑部族有什么看法?”
皇帝看着面前那张巨大的地图,眉宇间俱是凝重。
“朕原以为鲜卑只是挑衅,但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直接帅军直入,攻占明城,速度实在惊人。”
他用御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从鲜卑部落到明城,再到后来的盐城、大宛,最后连到京城。
“这些城池一环扣着一环,现在明城失手,相信鲜卑下一个目标就是盐城。盐城大关一旦被突破,整个中原不出三日就会沦陷。”
然而,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没有合适的将领。泱泱王朝数百臣子,竟没有一个能担当起如此大任,真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悲。
厉君御垂手站着,目光定定地锁在地图的一角,久久没有说话,看上去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看到了别的什么。
“君御,你怎么看。”
皇帝也发现了厉君御的异样,可是,顺着厉君御的目光看过去,他却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父皇,儿臣以为,鲜卑不足为惧。”
厉君御神色淡淡,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他将三个小旗帜分别放在鲜卑和明城上,将这两地连成一条直线。
“父皇,鲜卑部族深居西北漠地,而明城则处于中原的最边缘,粮草运输困难。并且,明城将士在即将破城之时把城内粮草全部烧完,鲜卑不能从明城获得补给,故而儿臣以为,现在的鲜卑短时间内不可能发动第二次大战。”
说完,他一甩衣袍,以军礼单膝跪下,目光坚定道:“父皇,儿臣愿披挂上阵,带领大军平定鲜卑之乱!”
“好!那朕便命你为征国大将军,不日便可领兵出征!”
皇帝一拍桌案,脸上尽是难以掩饰地高兴。他走上前把厉君御扶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满是欣赏和自豪。
“君御,待你得胜归来,朕便封你为亲王,享万户之土地!”
“儿臣谢父皇恩典。”
厉君御看上去异常冷静,完全没有像皇帝那样喜形于色。眼见皇帝心情绝佳,他忽然双手抱拳,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哈哈哈,你说,只要不是特别出格朕都可以满足你!”
皇帝显然已经高兴得忘乎所以了。鲜卑一事困扰他许久,奈何朝中没有一个人能替他分忧,现在厉君御主动要求上阵,就算是为了这一点,他都不会不满足厉君御的要求。
“父皇,儿臣希望,丞相之事能够重新再审。”
厉君御抬起头,一双黑眸沉沉地看着皇帝,语气也跟着低沉下来。
“儿臣以为,丞相贪污一事颇有嫌疑,单单凭借尚书一人的说辞和那些来路不明的银两,儿臣以为不能给丞相定罪。”
说完,皇帝的神色明显冷了下来。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厉君御,随后大袖一挥,重新坐在了书案后面。
“君御,即便尚书的话不可信,但是冷家搜出来的账目和钱庄的银两并无半点差别,冷明德贪污之事已经是铁证如山,就算是朕有心想复他丞相之位也是有心无力。”
他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对冷家之事异常遗憾,但是又无能为力。
“父皇,儿臣斗胆,敢问父皇,如果有一天儿臣徇私贪污,儿臣会不会将贪污所得赃物尽数记录下来,还把账本放在一个管家的手里呢?”
厉君御直视着皇帝,那双黑眸如利剑一般深深刺入皇帝的心里,仿佛已经洞察了一切,看得皇帝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君御,你到底想说什么?朕当然知道冷明德他对朝廷忠心,可是证据都摆在面前,你叫朕如何保他?”
皇帝被厉君御赤裸裸的目光盯得不免有些难堪,但是还在极力地忍耐着,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答应厉君御的话。
“父皇,儿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儿臣以为,丞相的事还需要多加斟酌,不可就这样定了他的罪,更不应该因为丞相的缘故牵连到冷文岩的身上。”
面对皇帝的恼怒,厉君御丝毫不为所动。他恭恭敬敬再次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儿臣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儿臣不愿意让忠贞之士蒙受不白之冤,而让那些奸邪佞臣活跃在朝堂之上,还请父皇明鉴。”
皇帝看着面前神色坦荡的厉君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反驳,气得他瞪着眼睛,脸都红了起来。
“君御,你该不会是因为冷眠月,所以才想方设法地为冷明德开脱吧。”
良久,他缓缓问道,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去,就连看着厉君御的眼神都跟着变得危险起来。
“君御,身为皇子,你应该清楚,先国家,再个人;先君臣,后父子。且不说那冷明德贪污之事证据确凿,就算是朕真的冤枉了他,朕的旨意也已经传达下去了,断然不可能因为他而收回。再者,你的王妃出身冷家,所以这件事,你多少还得避嫌,不要再过多掺和了。”
说完,皇帝轻轻揉了揉眉心,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了不少。方才的凌厉气势一瞬间弱了下来。
“君御啊,朕知道你忧心朝廷,不希望冤枉冷明德,这朕都可以理解。但是贪污之事非同小可,朕也着实为难。如果能牺牲冷明德一人换取朝廷的安稳平静,朕愿意做这个昏君。”
此时皇帝看上去仿佛苍老了许多,不仅没了上位者的威严,反而看上去更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
厉君御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事已至此,他知道,从皇帝这里是再不可能有什么进展了。
“儿臣谨记父皇旨意。”
他没有再看皇帝一眼,转身径直离开大殿。
在厉君御转过身的一刹那,皇帝脸上那无奈而又难过的神情慢慢褪去,变成了刺骨的阴寒。
眼见厉君御的身影彻底消失,他轻轻挥了挥手,一个暗卫“倏”地从房梁上跳下,正正跪在了他的面前。
“去把那件事再好好梳理一下,不要再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所有知情者一缕除掉,永绝后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