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君御眯着眼睛看着她,鹰隼般锐利的眸子似乎闪过了一抹迷糊。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又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床上躺着的烟若,忽然站起身就往外走。
“出去说话。”
在经过冷眠月身边时,他冷冷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一直到了外面的长廊里才停了下来。
冷眠月怔怔地看向外面男人那熟悉的身影,心里就像被人用钝器狠狠敲打了一下一样,钝痛从她的心脏顺着血液流淌到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眼看着厉君御已经停住脚步等着自己,她握了握拳头,咬牙跟着走了出去。
身后,侍婢很贴心地重新将房门关上,动作既小心又谨慎,看得冷眠月鼻子一酸。
所以,见她出来就只是因为怕她打扰到烟若休息了吗?
呵呵,什么时候她一个王妃还得这样因为别人小心翼翼委曲求全了,简直是天方夜谭。
厉君御静静地站在那里,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一点情绪。
“你找本王有事吗?”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没有任何音调起伏,宛如一个没有感情的死士一样,听得冷眠月心里更凉了几分。
“王爷,臣妾是为烟若姑娘的事情而来。”
纵使心中委屈,冷眠月还是强行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依旧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她抬头看向厉君御,恍然发现男人仿佛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不仅眼下布着淡淡的青黑,连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留下一片青色。
他昨夜也没有休息好吗?
冷眠月心里一突,忽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烟若受伤原来可以让他这么担心,甚至都没有正常休息一下。
在冷眠月的印象里,她好像从没见过厉君御为了私事而劳心费神过,在这个上面,烟若又变成了他的第一次。
就在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过来找厉君御是一个极其愚蠢的行为。既然厉君御能为了烟若夜不宽衣,又怎么会相信她的辩词呢?
厉君御还在等待着冷眠月的下文,谁知久久没有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了冷眠月的眼神。
那双本该明亮清澈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混沌,各种情绪纠缠在里面,让他看不清楚冷眠月的想法。
“说吧,本王听着。”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乱,乱得让他有些烦躁。潜意识告诉他,冷眠月接下来说的话不会是他想听的内容,但是他还是克制不住站在那里,静静等待着。
“王爷,臣妾听闻您昨夜没有休息好,所以特意前来请您回去休息。”
犹豫良久,冷眠月还是选择把心里的话咽下去。她注视着厉君御,脸上蓦然绽开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臣妾听说烟若姑娘已经得到了诊治,想必很快就能恢复康健了,还请王爷宽心。”
她的笑容看上去干净而没有杂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厉君御却觉得自己的心里更乱了一些,一股愠怒悄然滋生出来。
“不是说为了烟若的事情而来吗?怎么,又换了一套说辞?”
厉君御听到自己冰冷刺骨的声音,但是他没有停下来,而是伸手指向了烟若所住的屋子,英俊的脸上满是讽刺。
“本王竟不知道,自己的王妃什么时候能做得出来陷害别人这种事。烟若有什么错,要你能下如此狠手!”
冷眠月傻傻地看着厉君御,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
“不是的王爷,臣妾绝对没有推过烟若,臣妾可以发誓!”
她举起右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神中却充斥着浓浓的慌乱,看得厉君御更是嘲讽。
“发誓?当时就只有你和烟若两个人在那里,冷眠月,你告诉本王,难不成是烟若自己跳下去的吗?”
说着,他把一直紧握的拳头送开,里面赫然躺着冷眠月见过的那枚扳指。
“烟若告诉本王,你因为不喜欢看她拿着这扳指,所以故意从她那里抢过来扔进了荆棘丛里,是不是。”
明明是一个问句,厉君御却说的无比笃定。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冷眠月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脸上的愤怒。几乎是在一刹那,她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整个人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是不是臣妾做的,王爷不是已经心中有数了吗?”
她定定看着厉君御,目光平静如水,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慌乱,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王爷,臣妾自以为和您相处了这么久,臣妾为人如何王爷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如果王爷认为臣妾是不敢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责任,那臣妾也没有什么可以辩驳的,王爷惩处臣妾便是。”
冷眠月淡淡说完,直接当着厉君御的面跪了下去。尽管是跪着的,她的脊背也挺得笔直,没有露出丝毫的胆怯。
她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就算是清白的,厉君御也只会相信烟若的话,哪里能听得进去她的话呢?她认命便是。
冷眠月缓缓闭上眼睛,第一次认清楚了自己的命运。
她不过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从来没有得到过厉君御的宠爱,若是就这样被处置了,应该也不会有人关心她吧。
也好,这样她就可以安心去和父兄作伴了,之前再也不用卑躬屈膝地没有尊严的活着,像个蝼蚁一样苟且偷安。
厉君御没有想到冷眠月连为自己辩护的意思都没有就这么认了罪。看着女人跪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他的心中仿佛遭受了一场地震,让他几乎遏止住了呼吸。
“冷眠月!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简直就是愚蠢!”
他几乎是怒不可遏地吼出这么一句话,之后便愤怒地甩袖子大步离开了。
没有问罪,没有追责,就这样一走了之,甚至都没有说让冷眠月起身。
冷眠月平静地看着厉君御离去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为止。
她身体微微向后倾斜了一下,整个人便直接坐到了地上。
“愚蠢吗?”
她慢慢咀嚼着这个词,蓦然笑出了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愚蠢,哪里又能落到这样令人唾弃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