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窗外，厉清枫目光悠然飘忽起来。
“本殿能从这里看到的活物，就只有那棵树。这皇宫很大，但是每一处无不是红墙绿瓦，头顶是四方的天，脚下是一成不变的青石板，枯燥单调得让人难受。”
说完，他蓦然转过了头，眼神一瞬间又恢复了光彩。
“本殿年幼时便想着，等有一天，一定要离开这座皇宫，离开这京城，去见见外面的山，外面的水，外面的人。”
说到这里，他的眸子里就好像有万千星辰闪烁一般，竟让冷眠月忍不住跟着他的情绪一起激动了起来。
“三殿下还真的和这宫里的其他人不一样，眠月今日算是领教了。”
她握住手中的银钗，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着，心却随着厉清枫的话飞去了天边。
若是将来她能重归自由之身，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带着父兄一起出去周游四方，去看遍这万里江山？
“彼此彼此，这也是本殿看到你时的感受。”
厉清枫轻轻笑了笑，颇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冷眠月。
“厉王妃和这宫中的女子也不一样，本殿在你的眼睛里看不到俗世纷扰，反而只有一片纯粹的宁静，也难怪，君御他那样一个死心眼儿的性子，会对你青睐有加。”
听到“青睐有加”这几个字，冷眠月莫名地就有些绷不住自己的脸皮了。
同时，厉清枫语气中的熟稔更是叫她惊异。
“三殿下和厉王殿下很熟悉吗？”
能用死心眼儿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厉君御，这在宫中可不多见。在冷眠月的印象里，就连皇帝见到了厉君御也没有用这样轻佻的话语说过话，而厉清枫却……
“他和本殿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彼此之间什么事都很清楚。他啊，无非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罢了，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不近人情。”
想到厉君御，厉清枫摆摆手，满脸都是毫不在意的模样。
在他的脸上，冷眠月看不到一点属于上位者的气势，反倒十足十像极了一个大哥哥，提到自己弟弟时只有满心宠溺，而不会有其他的情绪。
“王爷他，的确是个好人。”
冷眠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当时求助厉君御的样子。
她满身狼狈，再加上家族受难，所有人看到她都唯恐避之不及，就连平日里和父亲交好的那些人在那时也都纷纷倒戈，和冷家彻底撇清关系。
只有厉君御，在那个寒冷的雨夜向她伸出了援助之手。
单单就凭这一点，冷眠月就会永远感激他。
眼见冷眠月好似陷入了回忆中，厉清枫不禁微微挑了挑眉。
关于冷眠月的事，虽说他远离京城，却也还算有所耳闻，毕竟事关丞相，可以说举国上下都知道了。
对于这其中的那些个弯弯绕绕，他也能猜得到。
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更不要提他那心狠手辣的父皇。
能留冷家都现在，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冷家的事，本殿劝你，还是少操心一些吧，就算有君御帮你，你也很难给你的父亲翻案的。”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父皇的无情，冷血，那就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冷眠月若是再执迷不悟下去，最后只能走上一条死路。
冷眠月没有想到厉清枫会突然说这些，她忍不住微愕了一下，很快就又反应了过来。
“蹲下三殿下提醒，眠月……已经没有想过要再为这件事做什么了，只要父兄都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她没有理由再要求厉君御为她做什么，她也不能继续纠缠着厉君御不放了。
早一点离去，便是早一点解脱。至于名节，和她父兄的康健相比，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看着表情忽然沉寂下去的冷眠月，厉清枫只觉得心里一梗，就好像胸口处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堵得难受。
“你知道便好，有些事本殿不太方便跟你直说，只能劝你自己想开一些。至于君御那边，本殿虽说不能常常进京，也会经常提醒他，让他自己注意的。”
冷眠月静静看着厉清枫，莫名地就想到了自己的大哥。
他和厉清枫一样，是个喜欢舞文弄墨的人，还是当年的科举状元。
不仅如此，他对自己也是极尽疼爱之能事。
可是，却毁在了权谋之争中。
“不知三殿下现在是在哪里高就呢？身为皇子，难道不应该都留在京城中吗？”
想到厉清枫的话，冷眠月忍不住有些好奇。
按理说，所有的皇子在京中都应该有自己的皇子府。可是无论是先前在冷家，还是在厉王府，她都从未听说过厉清枫的存在，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号人。
就好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了一般。
“谈不上什么高就，无非就是在地方上做了一个小小的刺史罢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厉清枫慢悠悠端起茶壶，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动作闲适而又自然，就好像是常年都在自己做这种事一样。
完全不像世家子弟那样，什么都要下人来做。
“你不是什么旁人，本殿也不怕说给你听，只不过，你得做好思想准备。”
厉清枫冲着冷眠月眨眨眼睛，那样子就好像忽然变成了一个孩子一样，充满了天真和童趣。
只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冷眠月的心沉入了谷底。
“怎么说呢，本殿大概是父皇他最不想看到的皇子吧，所以你没有听说过本殿也是很正常的事。不光是京城，就连本殿驻守的城池，也很少有人知道本殿是皇子。”
他慢慢用手指在茶杯边缘划着圈，脸上虽然还挂着笑，那笑容却完全没有进入眼底。
就连坐在旁边静静倾听的冷眠月，此刻也感受到了来自厉清枫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悲伤。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不过是父皇他怀疑本殿的母妃背叛了他，也怀疑本殿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罢了。”
说着，他摊了摊手，表情中满是无奈，就好像他口中的那个人是别人一样。
冷眠月却大受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