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果然知道些什么。
林檎双眸陡沉。
站在对面亲眼目睹两人一来一回的林妙音并没有察觉出背地里的风生暗涌，只觉得他们还蛮聊得来，又是高兴又是觉得可惜，但也没有胡搅蛮缠，“你们都忙，忙点也好，去吧。”
又是一次欺骗。
姜苒有些愧疚，她转身离开时，甚至不敢去看林妙音的双眼，生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她心不在焉，走得很快。
林檎在后面喊，“姜苒……”
她丝毫没有听见，快步走下楼梯，厉家老宅住在半山腰，通往那边的公交车，一天就三班，要是错过了时间，必须打车。
那么多钱，她可不舍得。
姜苒匆匆赶到老宅。
厉老爷子正坐在院子里的石亭下，垂眸眼前的棋盘，听见声音，抬头看过去，招手，“小苒，你过来陪爷爷下盘棋。”
她有些犹豫地走过来，“我不太会。”
“没事，就是随便玩玩，”厉老爷子笑眯眯的，脸上的皱褶彰显慈爱，“烨霆出生的时候，我就一直盼着能跟他下场棋，结果烨霆这孩子，有主见得很，也不乐意搭理我这个老人。”
说到这，他笑着摇头，“他情感淡漠，但人是好的，只要认准了这辈子都不会辜负，小苒，烨霆是个好孩子。”
对于这一点，姜苒不置可否。
她沉默地在对面落座，拿起手边的黑子。
见状，厉老爷子叹气，率先落子，本来想借由这个机会，替孙子说说好话，谁能料到，姜苒这丫头明明嘴上说了不太会，实际上下起棋来却颇有自己的章法。
厉老爷子面色逐渐严肃，到最后更是抽不出一丝心力顾及其他。
半个小时过去。
棋盘上的局面已经陷入僵局，厉老爷子感叹，“你这还叫不太会？”
姜苒也未曾想到这个发展，她尴尬地笑，“我没怎么陪别人下过。”
“那你这手棋是怎么练出来的？总不能是自学吧？”厉老爷子下棋多年，隐约能够看的出来，姜苒落子果断，布局老练，这套棋法明显不像是她自己揣摩出来的，到更像是模仿哪个围棋专家。
姜苒正在思索下一步要往哪里走，听到这个问题，抬头眨眼，“不是，小时候我师父教的我，他喜欢玩围棋，但那时候在村里没人陪他。”
厉老爷子眸光微闪，“你师父？”
姜苒点头。
他继续追问，“对方叫什么名字你可记得？”
当初，厉老爷子晕倒在外，机缘巧合之下被清晨出去摆摊的姜苒和林妙音两人发现，匆忙抬到家里，用土方法将人弄醒。
他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姜苒的脸，而是她手腕上红琥珀的手链，那条链子，他曾在那里见过，病情好转之后，厉老爷子不是没有调查过她们母女二人，但，太过干净，除了有个渣爹，剩下的生活都按部就班地进行。
身后根本没有什么高深的背景。
厉老爷子很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他打心底觉得姜苒不简单，后来经过相处，又觉得她性格确实不错，为人善良也本分。
恰逢那段时间厉烨霆发病。
他实在担心厉家就此断了香火，火急火燎地将人娶进厉家。
岂料，领完证没过多久，厉烨霆就病情有所好转，除了还像之前那样容易分辨不出人脸，其他容易误伤到别人的问题已然有所压制。
那段时间的厉烨霆就是潜在水底多年的核弹。
谁知道下秒会不会爆炸。
他不愿意去见新婚妻子，厉老爷子也不敢去逼迫。
直到今年，厉烨霆的病情逐渐稳定，甚至还有心思沾花惹草，他才连忙慌地将姜苒这个厉家孙媳妇从角落里扒拉出来。
比起外头那些不知来路的女人，他还是心仪温柔又坚韧的姜苒。
自然。
这一切姜苒一无所知，她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师父姓叶，他的全名并没有告诉过我，爷爷，你输了。”
就在刚才，她落下最后一枚黑子。
厉老爷子低头，这才发现原本的死局已经被破开，白棋用最完美的方法拿下胜利。
他震惊又觉得不可思议，“你这手露得巧妙。”
姜苒腼腆地低头笑。
她也没想到，原来下赢别人这么简单，毕竟，自从她学会围棋之后，没有一次不是输给师父，她还认为自己的技术很差呢。
正这么想着，忽然意识到什么，她紧张抬头，“爷爷。”
完蛋，忘记要让点老人家。
厉老爷子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小辈有出息他比谁都高兴，摸着胡子高兴地笑，“赢得好，赢得妙，作为奖励，你想吃什么尽管跟爷爷说，爷爷这就让厨房去给你做。”
姜苒没有做选择的能力。
她向来逆来顺受惯了，就算是主动权交到她手上，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为难地摇头，“我没什么想要的。”
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懦弱。
厉老爷子叹气，“小苒啊，这人生呢就跟下棋一样，落子无悔，无论是任何时刻做出的决定都不要轻易放弃，烨霆是脾气臭了点，但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早晚有一天能发现你的好。”
早晚有一天又要多晚？
原先还抱有幻想的姜苒早已失去期待，她抿着唇低头不吭声。
这小两口都是闷葫芦！
推一下动一下的。
厉老爷子觉得头疼，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吃饭的时候还是或多或少地提醒，“要是突然离婚，会对厉氏的股市造成影响。”
姜苒不解，“我们并没有公开。”
“那领证了啊，板上钉钉，法律都承认的，就算不公开，该知道的人还是知道，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往往是那些消息灵通的人。”厉老爷子解释。
姜苒迷茫眨眼，“可……”
可离婚是厉烨霆主动提的，就算真有损失，他不可能不知道，却依旧执意如此，不是就是代表哪怕厉氏受到影响，他也坚决离婚吗？
意识到这一点。
姜苒的双唇抿得更紧了，她低头说，“我没那么大能力，做得了他的主。”
显然，这个‘他’指得是厉烨霆。
厉老爷子不敢相信，“离婚的事难不成是烨霆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