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出舍弃一切的准备。
厉烨霆却根本不屑一顾，他无情地说，“你在我这里毫无价值。”
姜苒强撑了许久的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她眼神骤然变得黯淡，原本明亮的双眸失去光芒，眼神空洞麻木地低下头，“你到底想怎么样？不要钱，也不相信，难不成你想让我去死？”
她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厉烨霆皱眉，“别想以死逼我。”
姜苒苦笑着抬头，看向他的眼神少了些许温度，多了几分疏离，“我怎么可能这么傻，就算我真死了，你也不会在意，哪怕是为了我妈，我也会好好活下去。”
她不会自杀。
至少在母亲去世之前都不会。
姜苒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研究所离开的，从始至终只觉得双脚犹如踩在空中似的，仿佛整个人都在飘。
她发烧了。
回到病房，她妈妈已经检查结束，正在跟林檎说话，也许是同一个姓氏的缘故，林妙音对这个新来的实习医生尤为热情。
看到人回来了，她敷衍地抬了下眼，“你跑哪去了？”正要再继续跟林檎聊天，忽然意识到什么，匆匆抬头，扶着墙快速地挪了过来，伸手就要往她额头上探去，“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我的天，你发烧了？！”
姜苒恍惚回神，懵懂地跟着重复，“我发烧了？”
林妙音急了，“不行，你得去拿药，去输液，林医生，我不方便下去，你能不能帮个忙？”
林檎点头，要过来扶她，姜苒抬手避开，摸了摸额头，确实有点烫，但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不能吃药，也不能输液。
上次酒精中毒已经够对不起这个胎儿，她好歹也是个‘母亲’，不能再这般任性下去。
姜苒起身，脑子太晕，身形不稳，差点跌倒，好在旁边的林檎眼疾手快，及时将人扶住，表现出来的关切不似作假，“你还好吗？”
连这种人都会担心她。
而她爱的那个人，却伤她最深。
姜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摆了摆手，站直身体，“我没事，妈，我先回去了，家里还有药，我是护士，我知道该怎么熬过去。”
林妙音还要再说。
姜苒笑着摇头，“没关系的，只是个感冒。”
所以，没必要浪费那个钱。
反正又不会死。
她有时候也是个很倔强的人，做出来的决定，哪怕别人再不支持，也会一意孤行，将林妙音的唠叨置之脑后，快步离开。
当走出艾合那扇大门时。
好似压在肩膀上的重任骤然消失，姜苒仰头望着天，双眼没有焦距。
她并没回去。
今天是她值夜班，现在去医院虽然早了点，但时间也快到了，姜苒买了两袋冰，蹭着红彤彤的脸贴了一会儿，物理降温。
她额头上也贴了降温贴，戴着口罩，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
坐公交车时，还有人要给她让座。
姜苒本来想要推辞，却实在站不稳，只能答应，抬起头要道谢，结果发现还是个熟人，让座的那个人正是她在门诊工作时接手的第一位病人。
社会大哥依旧穿着无袖汗衫，露出直直延伸到脖子的纹身，“你不是那个护士吗？”
姜苒摘下降温贴，声音有些干哑，“是我，你身体还好？”
社会大哥也就是长得社会，为人憨厚地很，挠着后脑勺冲她笑，“好得很，我平时健身的，轻易不生病，体质一流。”
说这话时，还不忘炫耀肌肉。
姜苒被他逗笑，嘴角勾起的刹那，公交车驶出隧道，迎面而来是一束光，直直地打在她脸上，像是天上来渡劫的仙女，朦胧又温柔。
街道两边是高大的树木，浓郁的枝丫交缠在一起，犹如一望无际的绿色隧道。
她靠窗坐着。
身后便是那副美景，整个人宛若置身于油画中，社会大哥呆呆地看着，目露惊艳，“护士小姐，你长得可真漂亮。”
姜苒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有些戒备地盯着他。
不是她生来就想用恶意去猜忌别人，而是从记事起到现在，她遭遇过太多危险，警惕早已成为本能，就像是刺猬，戴上坚硬的盔甲。
社会大哥为人心大，一点都没看得出她的防备，乐呵呵地说，“都忘了跟你介绍一下，我叫李刚，我家就在前头，你要不要去坐坐？”
听起来更吓人了。
姜苒身体绷直，紧紧地抓住手中的背包，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不用。”
李刚还要再劝。
好在他瞎但别人不瞎，从后面窜过来一个女人，迎头就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又在这里给我胡咧咧什么？老娘一会儿不看着，你就吓唬人是不是？看把妹子吓得，脸都白了。”
姜苒正发着烧呢，脸比纸还白。
她额头直冒冷汗，惊讶地盯着眼前的两个人，“这位是？”
李刚那么大个块头低着头腼腆一笑，“我婆娘。”
原本高高悬起的心脏骤然放下，姜苒松了口气，连带着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许多，点头问候，“嫂子好。”
李刚妻子点头，“我是还不错，不过看你这不太妙啊？”
这话刚落。
姜苒正想要点头，忽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人早已不在公交车上，而是躺在像是卧室的地方，她仰躺着，视线受限，看不太清周围的情况，心头一紧，下意识觉得自己又被绑架了。
她护着小腹，惊恐地坐起，环顾着往四周看去，像是某个人的家里，到处都是生活气息，身后墙壁挂着一副大大的全家福，上面的一家四口笑得很是灿烂。
是刚才那个大哥。
意识到是熟人，自己并没有被绑架，姜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正要下床，李刚妻子端着开水和药过来，“你身子虚，再躺一会儿，这是感冒药，吃过饭没？要不要先垫一下？”
姜苒愣住了。
她未曾料到会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到善意，整个人都是呆呆的，直到对方把药递到手上才反应过来，无声地攥紧。
沉默两秒，她才抬眸，“我不太方便吃药。”
李刚妻子一脸疑惑，“咋的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