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要离婚了，却还是害怕，害怕有朝一日，厉烨霆知道了会嫌弃她。
他肯定会的。
“动作快点，外面又翻桌了，正等着用呢。”老板在外面催。
刚走神的姜苒迅速回神，埋头继续刷碗，“好，马上！”
她干过苦活，还不少。
她并不是从小在京城长大的，小时候住在山里，身边只有外公外婆，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许多家务都需要她自己动手。
那时，她年纪小，还不到成、人小腿高，就踩着凳子做饭。
刚开始做的那些饭菜色香味一个都不全，后来，熟能生巧，渐渐有了样子，说起来，当时的厉烨霆也是幸运，要是他再去早点，那么矜贵的人，就是生生把自己饿死，恐怕也吃不下她最初做的那些菜。
想起从前。
姜苒憔悴的脸上止不住地扬起笑来。
那是她最美好的回忆，也是她回到京城后，再苦再难赖以生存下来的勇气。
她能够留住的不多。
外公外婆已经去世了，山城也回不去，唯一有所联系的就是厉烨霆，可是，他……早已将她忘记。
啪嗒。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白茫茫的泡沫中。
姜苒用袖子抹了把眼泪，闷不吭声地继续埋头苦干。
月亮清贵，也冷漠。
时间转瞬而逝。
需要管理一家上市公司和整个厉家，很难会有空闲的时间，人一忙碌起来，无关紧要的事自然转瞬抛到脑后。
更不用说，本就对这方面冷漠的厉烨霆。
他穿着一身得体西装，刚开完会，有点被气到，脸色难看得很，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冷着脸说，“既然不配合，就换个人做。”
陆洋有点为难，“这是鲁董事推荐来的人。”
厉烨霆猛地扭头看他，眼神冷漠如霜，“那又如何？这个公司是我做主还是他做主？”
陆洋连忙道，“当然是厉总您。”
“那还废话什么，”他冷笑着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去把姓周的叫过来。”
陆洋正要答应，手机突然响起，他抬头看过去，已经走到办公桌后面的厉烨霆，翻开面前文件，一目十行地扫完，嫌弃地往地上一扔，“什么东西，下次再拿这种垃圾来敷衍我，他就不用来了，看什么？电话响了就接。”
陆洋应了声。
他走到一边去接通，是艾合那边来的电话，“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再重新走回来，“是院长打过来的，说是有位外国专家上门自荐，自称埃戈兰，之前在圣玛莉特就职。”
厉烨霆缓缓抬眸。
人才最为难得，尤其是做医疗的。
厉烨霆很重视。
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赶到医院。
到达的时候，院长在大门口等着，见他到了，迅速迎了上去，边走边说，“埃戈兰在我办公室里呆着呢，副院长正在跟他聊，人肯定是真的，我之前出过参加研讨会的时候曾经见过他，要是没记错，他的擅长领域应该是癌症方面的治疗。”
这在国内是最珍稀的。
厉烨霆点头，“尽全力将人留下。”
院长就等这句话呢，欣喜若狂。
厉氏集团别不多，就是钱多，把专家请到会议室，先了解了下对方在众多医院中选中了艾合，又为什么特意背井离乡？
埃戈兰倒是毫不遮掩，“我要做研究，得罪了当地该领域的大佬，被封杀，实在混不过去，才来到华国，至于选择艾合更是简单，你们有钱，而且在我研究治疗癌症的方法中，有一味药，只生长在你们华国。”
这个理由真得很清晰明了。
厉烨霆欣赏他的直率，“研究方向和内容方便告知一下吗？”
那埃戈兰犹豫片刻，大约也知道想留下来肯定要让自己有所价值，最终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来，厉烨霆翻开细看。
他越往下看眼神越发严肃，抬眸问，“真能成？”
埃戈兰坚定点头，“我有信心。”
“专利版权在谁手里？”厉烨霆转手将文件递给院长，态度认真了许多，坐直身子，双手交叉追问。
埃戈兰表示，“十分之七在我手中，不过我有证据可以把所有的专利都拿回来，只是需要钱跟我原来的公司打官司。”
厉烨霆爽快点头，“没问题，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确凿在期限内完成研究，并且让我看到成果，其他的如果你要在医院任职，就由院长跟你谈。”
埃戈兰认为医院的临床经验很重要，而像这种大手术的外科医生更是丝毫不能松懈，坚定地说道，“我肯定是要在医院任职的。”
厉烨霆朝院长示意。
院长轻咳了声，上前与其交涉。
埃戈兰条件不低，工资上的待遇和日常生活上的安排都是按照顶尖的提，那说出来的金额，院长听了都乍舌。
厉烨霆表情连变都没变，等他说完，“就这些？”
埃戈兰点头，“就这些。”
“可以，”厉烨霆拿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旁边的助理，“你去安排，明天派人来签合同，流程从艾合走。”
陆洋双手接过，“是，我这就去。”
“先生，你很大方。”专家激动地要握他的手，厉烨霆勉强地陪他握了会儿，便将手抽开，忍着没当场掏出手帕去擦。
院长知道他洁癖严重，连忙插话，“教授，我们继续聊聊手术的事。”
埃戈兰注意力转移。
厉烨霆见没什么自己的事，起身离开，刚出门，就拿出手帕，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连指缝都擦了个遍，上好的手帕，说扔就扔。
他站在窗边垂眸端详干干净净的掌心，手指微攥，余光无意间瞥见，楼下有些许熟悉的穿着，抬眸看去。
眼神在她那张乍然看上去寡淡，细品却别有一番温婉的脸上扫过。
最终，视线骤然落在她额间的那抹红痣上。
那抹红痣长得极其精致，像观音菩萨眉间红砂，也像是不经意点了一滴血。
极妩媚又神圣。
厉烨霆的双眸微微眯起。
是那个女人。
好像叫什么姜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