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消毒水味灌入他的鼻子,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跟灌了铅水一样沉重,但是身上却没有力气支撑他起来。
眼皮就像被粘了胶水一样难以睁开。
“医生,他还有救吗?”
蒋乐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孟谦泽躺在床上想要动一动手指。
他细微的动作并没有引起正在说话的人注意,此时蒋乐一心都在询问医生他的病情。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并没有他那般激动,或许这种事情他已经司空见惯,所以十分淡定,“目前看是没有大事,只是有点贫血低血糖。”
“那就好。”
蒋乐松了一口气,目光洒了一眼病床上安然入睡的男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医生见他掉以轻心,立马又给他上了一道枷锁,“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现在是小毛病,但是日积月累下去那可就是大毛病了,等到老了以后身体垮了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嗯嗯,辛苦您了。”
被劈头盖脸吵了一顿的蒋乐还要毕恭毕敬的将来登记查房的医生送走,当门关上后,他用背抵着门,深吐一口气。
“其实你不用为我做这些,这原本也不关你的事。”
孟谦泽有气无力的说道,目光所及只有白色的天花板。
蒋乐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当他反应过来孟谦泽想要表达什么后,顿时有些有些憋气。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别人帮你,你连声谢谢也不说,还阴阳怪气。”
他语气中透露着不满,虽然他知道孟谦泽这个货本来的性格,但是他也不能完全克制住不怼他,虽然这个货现在还算是半个病人,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
孟谦泽心一紧,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他原本想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的感觉。
于是他变了一下自己僵硬的态度,柔声柔气的说了句:“蒋乐,你不用一直呆在这里。”
蒋乐一听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可你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啊。”孟谦泽的言外之意就是在催他走,可是蒋乐根本听不进去,甚至他理亏也要坚持留下来,“医生说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身边必须有人照顾。”
“刚刚你跟医生对话的内容我都听见了,医生说我没事。”他原本是不想告诉他自己早在刚刚就已经醒了的,只是在他们面前一直在装睡,可是当蒋乐拿这话噎他的时候,他还是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
可是蒋乐并不愿承认,他就像是铁了心要留下来一样,用尽脑汁要想出办法跟他力争,“你听错了,医生说你病的很严重,等会儿还有护士来给你做检查呢,所以你不能赶我走,不然等会儿就没人扶你去做检查了。”
孟谦泽强撑着坐了起来,让自己当目光同他的目光有所交汇,“你说我病的很严重,那你告诉我我得了什么病?”
蒋乐一下子被问住了,原本他就只是胡扯的,非要让他编出一个病因,他也说不出来,于是只能挠挠头,吭叽了一会儿说道:“就是什么先天性缺锌缺钙缺……”
“什么?”孟谦泽倒是想不到他会编出什么更离谱的病情来。
蒋乐卡了一下,缓缓忐忑的说道:“缺心眼……”
“你耍我?”孟谦泽这一会儿可没心情跟他闲扯,他突然感觉自己心脏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就像是无数根针戳在了他心脏最柔软的部位,他用手捂住胸口,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蒋乐连忙扶住了他,焦急的询问道:“你没事吧?!你到底怎么了?医生不是说你只是简单的贫血吗?怎么贫血会这么严重,还会一会儿一晕眩?”
他还没有继续跟他吵下去,蒋乐这个家伙就直接搬起自己擂的砖头砸自己的脚。
原本他应该很清晰的看见蒋乐脸上的担忧,可是此刻他觉得他的眼前一片花白,只有蒋乐模糊的脸庞轮廓定格在他的视线当中,他猛地觉得胃里也是一阵恶心。
正当蒋乐焦急摁着床头的红色求救按钮时,一行医生推门而入。
刚刚来交代情况的那位白褂医生脸色煞白,冲在最前面,眼神中流露出自责和惊恐,他的音量也比刚刚快上高上好几倍,他的语速也比刚刚快许多。
“刚拿错报告了,现在十九床的病人情况十分危险,必须马上麻醉手术,这位家属赶快让一让,不要耽误最佳治疗时间。”
蒋乐吃惊的一张一合,直接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嘶”的一声疼痛让他认清目前所发生的情况,他突然被推到一边,看见那群医生护士们手忙脚乱的将孟谦泽移到推床上,直接挂了氧气罩带走。
他笨拙的跟在他们的身后,越过人群,一步也不敢拉下。
直到被挡在手术室门外,手术室的红灯亮起,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竟然成了真。
操!他真是个乌鸦嘴!
孟谦泽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他要是真的有事,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这张嘴!
现在可怎么办啊,孟谦泽的那群家人一个都不在,自己亲哥又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跑了,现在就他一个人,他可怎么办啊?!
手足无措的他只能焦急的在手术室门外走来走去,可是绕圈圈并不能缓解他的焦虑,他甚至更焦虑了。
于是他强逼自己静下心来,双手合十,想要祈求老天眷顾。
虽然他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傻,但是这是他唯一能想到帮助他的办法了。
孟谦泽啊孟谦泽,你可千万死啊!
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你说呢!
我可不想对着一盆骨灰说心事!
呸呸呸!我这张臭嘴在这瞎说什么呢?!你肯定不会有事的,虽然你这个人脾气臭态度差,可是你是个好人也没做过坏事,老天应该不会这么狠心将你带走的,所以你赶快好起来吧,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求求你赶快顺利从手术室出来。
正当他碎碎念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带着医用全套装的女医护助手从里面出来,虽然带着口罩,但是蒋乐可以从她紧紧露出的眼睛中看出不安。
“谁是里面那个男生的家属?”
蒋乐这才看见她的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板子,上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醒目的一行──病危通知书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有些慌张的举起手,踉跄的走了两步,“我是他的舍友。”
“什么舍友?我要找的是家属,你跟里面那个男生有没有血缘关系?”
“我是他大学舍友啊。”
那位医护助手急,蒋乐也急。
很快那位医护助手不淡定了,“没有血缘关系的签字是没有法律效益的,你赶快叫那个男生的家属来,现在那个男生的情况很糟糕,再不采用Xxx,怕是撑不过这次的病情突变了。”
“这么严重?!”
蒋乐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参与到孟谦泽这样的人生大事中来,说实话他还真的是没有底气在那张纸上签字。
不是说怕揽责任,而是怕孟谦泽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这件事会成为他心里永久的一根刺。
“别废话了,感觉去找那个男生的家长来。”
蒋乐刚掏出手机,猛地一想,不行!孟谦泽的那些家人是那副嘴脸,怕是知道这件事情后巴不得他死,他们不就想从孟谦泽手里拿钱吗?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他们不得高兴的起飞。
那些人真是烂的连畜生都不如,他绝对不能让他们搅和孟谦泽的治疗。
“我来!我是他哥哥。”
“可你刚还说是他舍友。”
“我刚没有说清楚,我既是他舍友也是他表哥,这样总能签字了吧。”
救人迫在眉睫,医护助手也没有闲工夫跟他耗下去。
多一分浪费的时间,病人就多一份危险。
于是她将板子递给蒋乐,顺带着也给了他一根笔。
蒋乐刚打算在最底下的告知人签字,猛然憋见第一行的那个名字,他刚打开笔盖的动作愣住了。
“陈响是谁?”
他的大脑一阵混乱,这不是孟谦泽的病危通知书啊?
这个叫陈响的人总不能是孟谦泽的化名吧……
太离谱了。
医护助手听见他发出的疑问,也懵了,“你不认识病人?”
“我不认识这个叫陈响的人。”
“那你在这里凑什么热闹,我这是在找病人家属,你干嘛急着认领。”助手很明显乱了分寸,原本想破口大骂,但是想到这里是医院,还是忍住了。
白白耽误她的时间,也白白的浪费病人的治疗时间。
蒋乐委屈,又对自己产生质疑,明明他是亲眼看见孟谦泽进去的啊,怎么这病危通知书变成了陈响的。
蹊跷!很蹊跷啊!
“孟谦泽,我要找孟谦泽这个病人,我不认识这个叫陈响的。”
医护助手眉头紧锁,明白了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误会,于是她快速解释道:这里面有两个手术室,你表弟应该是在第二个手术室,我现在要找第一个手术室病人的家属,你能帮我去找一下吗?”
蒋乐突然多了跑腿的任务,顿时倍有压力,他化身大喇叭,在走廊大喊:“陈响的家属在哪里?陈响的家属在哪里?请赶快回到手术室门口!”
突然走廊的前端传来粗旷的女声,夹杂着方言和粗气,“俺在这俺在这,俺刚去打电话啦,咋啦咋啦,俺儿子到底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