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抱拳回礼,不答黑衣人的问话,反问道:“阁下突然现身,使在下不致受辱于伧夫,辽感激不尽。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督邮在一旁没人搭理,自顾自瑟瑟发抖,听两人如此对话,显然这些黑衣人并非张辽的下属尾随而来,而且,张辽似乎并不认识这些人。督邮不由得大为纳闷,想不出会有什么人,敢于公然对抗吕布,出手挽救张辽。
黑衣人答道:“在下是谁并不重要,他日有缘,还会相见。张将军,不如手刃督邮,另做打算。”
督邮闻听此话,腿肚子一软,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地。督邮想开口求饶,却被黑衣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所震慑,连乞求的话也不敢说出口。
张辽沉思半晌,道:“多谢阁下美意!辽如若就此离去,再也无法洗清叛逆罪名,纵然无私,也是有弊。辽既然身为并州将领,理应受吕使君将令,前往晋阳,解说清楚,怎能身负罪名,一走了之?”
黑衣人好像早就猜度到张辽会如此回答,道:“既然如此,请张将军保重!”
张辽躬身施礼,道:“阁下保重!”
黑衣人转向督邮,恶狠狠地道:“你这恶贼听好,路上小心服侍张将军,要是有些许怠慢,地上这些躺着的,就是你的榜样!”
很快,黑衣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帐篷,就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似的。要不是地上的尸体血还没有流尽,督邮几乎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做个噩梦,还没有醒来而已。
好半天,督邮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出帐篷。帐篷外,督邮的从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生死难料。督邮壮着胆子走过去,把手伸近一个手下的鼻子,觉得还有气息,就抓起他的衣襟使劲摇晃。
终于,这人发出一声轻吟,清醒过来。督邮照此办理,救醒几个手下,然后让他们继续救人。张辽也离开帐篷,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观望,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除在帐篷里边被一刀致死的打手以外,在外边放哨的以及在其它帐篷里的随从们都被打昏在地,一个也没死,全部醒转过来。众人的说法完全一致,都是突然挨上一闷棍,然后就失去知觉,直到被救醒。
来者出手迅捷,手法利落,很明显,督邮这个档次根本无法抵挡。督邮再也不敢对张辽动用私刑,不但恭恭敬敬地请张辽到另一间帐篷安歇,还派士卒专门服侍张辽。
在返回晋阳的途中,督邮牢记黑衣人首领临走时话,对张辽客客气气,不敢为难张辽,生怕那些惹不起的黑衣人去而复返,砍掉自己的脑袋。
返回晋阳后,督邮觉得在吕布的庇护下能够确保安全,虽然还是不敢动手虐待张辽,还是故态复萌,在吕布面前大大地说上不少坏话,甚至把那些黑衣人全部说成是张辽的手下,被杀死的几个人自然也归罪于张辽。
吕布一直在犹豫该如何处置张辽,督邮的一席话,给吕布满腹怒火添上不少柴禾,使吕布心中杀掉张辽的欲念更加强烈。不过,吕布虽然不会考虑张辽的功劳,怎么说也要考虑张辽的能力,还是不能下决心杀死张辽,下令把张辽带到州牧府亲自提审。
按照吕布的想法,并不完全确信张辽要背叛自己,内心深处还打算给张辽留一条活路。要是张辽承认错误,哀求吕布饶命,吕布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也就借坡下驴,把张辽投进大牢就算拉倒。
可是,张辽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根本不会说好听的话,更不肯承认莫须有的罪名。张辽顶撞吕布几句之后,吕布越来越不耐烦,直至火撞到脑门,实在审不下去,下令把张辽带下去,三日之后以谋反罪名凌迟处死。
张辽闻言,犹如十冬腊月天里,被人从头到脚剥光衣物,浸入冰窟窿一般。张辽心里难过,他不是怕死,而是对吕布感到无比的失望,对自己的错误选择感到后悔,对今后无法展现胸中的才学感到遗憾。
虽然事关生死大事,张辽仍然不愿意继续为此向吕布苦苦申辩,他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给吕布叩首三次,不再多说一个字,跟随士卒离开州牧府大堂。
自始至终,许汜、曹性、赵庶、李邹等并州将领都在两旁肃立,可是,看着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兄弟眼看要丧命,众人心里只是想着减少一个争夺权力的竞争对手,谁也不为张辽说上一句话。
吕布看着张辽给他磕头,想到张辽平日里的表现,不由得有后悔。但是,看到张辽冷漠的表情,吕布的心肠复又刚硬起来。
张辽走后,吕布叫过来许汜,让他起草公告,宣布张辽的罪名,在晋阳城内到处张贴,准备三日后对张辽执行死刑。老实说,许汜真心不愿意执行这个任务,但是,他身为治中从事,实在无法推托,只能满口答应下来。
张辽被带回并州大牢之后,始终不说一句话,面壁而坐,回忆自己短暂一生中走过的道路。张辽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好汉,因为心仪吕布的高超武功,下定决心跟随吕布,希望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张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忠肝义胆,却得不到吕布的信任,甚至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下令处死自己。这时的张辽,心灰意冷,感到世间万事,一切成空。
很快,处决张辽的告示贴在晋阳城内的主要街道,老百姓们看过之后,既不知道张辽是否犯下如此重罪,也不关心张辽之死能给并州带来什么影响,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是那些闲散泼皮无赖,兴奋莫名,等着观看一刀一刀处决人犯的“盛况”。
对于这份告示最关注的,不是晋阳城内的官民人等,而是一路蹑在押送张辽的队伍之后,保证张辽安全到达晋阳的那些黑衣人。
如今,他们早已脱下那身诡异的黑衣,换上晋阳城内最普通的衣服,操着熟练的当地方言,混迹于市井之间,好像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晋阳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