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如此无礼,张小美大叫着冲了过来,用力的拧我,我连将灵位放下,向张小美道歉。
张小美拉着我的手出去,在门口时,我又回头看了看最中间那个灵位,张小美感觉我怪怪的,连问我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我想了想,问道:“你老祖宗是不是出自昆仑派,还有,他是个龅牙。”
“家谱里是这么写的。”张小美想了想说道,她马上又吃惊的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是我十五师兄啊。”
我再次回头望了望龅牙张的牌位,轻轻叹道。
那次张小美被绑架,将其救出后,我向她道出了自己的身世,如何成长的,怎么去的西域和布尔津,又怎么来到这个时代的,我和龅牙张出昆仑,在庐陵参加剿匪的过程,我没有说,那时我认为不重要。
张小美喜欢读关于王阳明的著作,原来并非她崇拜王阳明,而是因为先祖龅牙张,就是书里的张参将,在书里,张小美能读到龅牙张相关的一些内容,虽然并不多。
听我讲起我们师兄弟投到了王阳明麾下,在庐陵剿匪,与贼人们鏖战,张小美追慕向往得不得了,恨不得自己变成了女将军,也披坚执锐,加入军中去战斗。
往事我讲完了,张小美的神情也有了变化,她那股兴奋劲消失了,我们相互看着,都是尴尬的笑了。论年龄,我叫比我大四岁的张小美为姐,可是论辈分,我和她的老祖宗龅牙张是师兄弟,她又该如何称呼我呢?
回到张家,张小美的老妈就迎了上来,她说家里收到一份快递,是我的。快递外包很长,我拿起来掂了掂,沉沉的。我将包装打开,再将包裹的泡沫和纸撕开,露出了一把黑乎乎的长剑。助理终于拿到了这把剑,知道我在张小美老家,便用快递邮寄了过来。
看到这黑乎乎的长剑,张小美的脸也黑了。张小美早听说过我花大价钱去寻找和购买一把古剑,就是那把随我一起落入这个世界的古剑,张小美以为我找不到,可现在这把古剑就在眼皮子底下,张小美忧心忡忡起来,我给她讲过这把剑,她知道我高价买来是要做什么。
这个晚上,我和张小美几乎都是彻夜不眠。我在房间里反复摩挲着剑身,我心头燃烧着回到过去的希望,耳畔似乎传来萝珊等故人的声音,我兴奋异常,脸都有些发烫。隔壁是张小美的房间,我听到一阵阵的叹息声传来,还有打火机的声音,张小美是基本不抽烟的,只有在极其烦躁和忧郁时,她才会抽烟。
张小美回了她的老家,该轮到我回老家了,我的老家有两个。
我们先去了昆仑山,原昆仑派的地方已经被一片森林所覆盖,草木乱石间,掩映着残垣断壁,掩映着过去的辉煌。在这里我度过了童年,在这里我长大成人,清风吹拂着树木,发出簌簌之声,像是爹娘在对我说话,像是大哥二哥还有师兄弟们在嬉戏打闹。
现在的昆仑派已建在了别的地方,我不知道新的昆仑派和老的昆仑派有什么联系,我也不打算去考证了。与昆仑派同在昆仑山脉的魔教也消失了,那个中原几大门派常联合去攻打的黑木崖也似乎随之遁形,没人知道它确切的地点在何处。
接下来,我要去我的出生地,也是第二故乡的布尔津。在去布尔津之前,我们想去了乌伦古湖的方向。我们乘坐飞机去了乌鲁木齐,这是新疆的首府,西域在晚晴时期就改为了新疆。我们坐上了一辆旅游大巴,顺着217国道向北而去。
乌伦古湖附近的一个小镇,小镇的西南一处,按孙聪所说,我亲娘就死在那里,孙聪将她埋在了一条小道边。到了这里后,我已经找不到我亲娘的葬身之处,孙聪描述的这里,到处都是戈壁,可是现在我和张小美看到的却是一大片丛林,为了改善新疆的自然环境,新疆一直在人工栽种树木,数不清的梭梭、沙棘、毛柳将这片戈壁覆盖。
虽然找不到我亲娘的埋葬的地方,我反而心情很好,这里变为了一片绿色,又现生机,我亲娘长眠于此,就算她在地下,也该含笑九泉吧。我跪下,对着丛林方向磕头,祭奠为掩护我而失去性命的亲娘。
在乌伦古湖畔的一个民宿内,我和张小美做了一次深谈。张小美很诚恳的说道:“大海,自从你落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三年了,这期间,你做过群演,当过替身和特技,送过外卖,你知道一个普通人出人头地是极其艰难的。现在好不容易,我们一起打造出一个商业帝国,这些财富,这些荣耀,你真的愿意全抛下?”
是啊,说心里话,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钱,还有头上的各种光环,谁会不动心呢。在这个世界,我如此年轻就成了成功者,创业明星,全球瞩目,回到过去,我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几乎是不可能的。
望着明光潋滟的乌伦古湖,我淡淡说道:“有的东西比财富,比成就更重要。”
张小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更重要的人,我五百年前的亲朋和爱人,张小美眼中含着泪花,啜泣问道:“那我呢?”
我摸了摸张小美的头,轻轻笑道:“姐,你有这么多钱,又是如此光彩夺目,想追你的人能绕地球两圈,怕什么呢?”
沿着217国道,我们继续北上,很快就到了布尔津。
布尔津,我又回来了!这个时间不好算,我是离开了三年,还是“阔别”了五百年?
昔日偏僻的布尔津,现在已经成了“童话边城”,是中国西部旅游强县、国家首批全域旅游示范区创建单位、自治区全域旅游示范区。
好美啊!
和所有游客一样,初次来到布尔津的人都会这么赞叹。布尔津县城不大,建筑物也不高,但整洁大方,充满了各民族风情,和现代化大都市相比,这里少了一份喧嚣,多了一份宁静。
城里的宁静不是静止的,在一个公园,我和张小美见到了哈萨克、蒙古、回族等几个民族的地方艺术团在斗舞,我想起了五百年前我的小木屋后建成后斗歌斗舞的场景,恍如隔世啊。
草原上牛羊在悠闲的吃草,牧区边缘是一栋栋红色房顶白色外墙的房子,这是牧民们的房屋,舒适漂亮,我那时候的牧民房屋非常简陋。
荒凉的戈壁也有了生机,很多只有黄沙和乱石的地方种上了人工林,大片金黄色的戈壁滩中,点缀着一丛丛绿色,远远望去,如一副美丽的图画。
布尔津河与额尔齐斯河交汇处清泉淙淙,鱼儿翻飞,顺着额尔齐斯河向西北方向走去,走了没多久,额尔齐斯河分叉,形成了一个舌状的沙洲,沙洲上长满了胡杨林,对面的河滩也长满了胡杨林。金黄色的胡杨林映照着清澈的水面,好似河水变成了琥珀色的美酒。河滩的颜色繁复无比,有红色、黄色、褐色等诸多颜色,远远看去,这就像是一副五彩的画布,从画布上长出了这一片胡杨林,如诗如画,令人心醉。
哇,好美,还有比这个更美的吗?张小美赞叹起来。
当然有,比这儿美的可多呢!我淡淡笑道,我带你去看五彩滩。
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喔,对了,我第一次到这里时,就是说着张小美嘴里的话,陈阿羊说出了我现在嘴里的话,五百年前,五百年后,竟重叠在了一起,谁能分清?
游人们络绎而至,人们惊叹着,欢笑着,有人在河边快乐的奔跑,有人拿着相机或手机,对着四处不停的拍照。
啊,好漂亮,你们看!
一个女子指着西北方向大声叫着。
那是阿尔泰山主峰之一的雪神山,布尔津河的发源地,现在改名成了友谊峰,友谊峰位于中国境内,距中国、蒙古、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四国交界处都很近,象征几国人民的友谊。
蓝天白云下,友谊峰顶部白雪皑皑,阳光照在山头一侧,那里金灿灿的,而没被照到的还是白色,如此黄白相间,对比强烈,堪称奇观,人们拿着手机相机就拍了起来,张小美也拿出了手机。
我没拿出手机拍,这美景已经印在了我的心里,我记得第一次来布尔津,看到的友谊峰(雪神山),就是这种奇观。
我准备带张小美去看五彩滩,张小美却很不是不情愿,她知道我去了那里,可能就一去不返,张小美一下抱住了我,哭着说舍不得我。
其实我也很是舍不得张小美,说实话,我对她是有感觉的,可是一颗心不能分给两个人,萝珊,我的萝珊还在等着我。
这时一个导游过来招揽生意了,他向我们介绍布尔津的景点,五彩滩,喀纳斯湖景区,吐鲁克和库须根的岩画,友谊峰景区,东锡勒克景区,他说这些景区他都能拿到优惠,一条线拉通看完,保证我们玩的痛快。
张小美接过了宣传册,她翻阅着,册子里除了导游刚才说的大景点,还有一些特色小景点,张小美指着一个,有些迷惑的问了起来:“布尔津是内陆,怎么会有望海石。”
我凑过去看了看册子,顿时心头砰砰跳动起来,那个“望海石”的景点,就是一块石头,栩栩如生,如一个高挑健美的妙龄女子,那块石头所在的区域,就在当年牧人们的居住区内。
导游解释起来:“美女,这海不是指大海,是一个人的名字,明朝的时候,这里有位美丽的姑娘,她的情郎忽然消失了,姑娘每天都在家里等啊等,久而久之就变成个一块石头,她的情郎是个行侠仗义的侠客,有个外号叫胖大海,所以这块石头就叫望海石。”
张小美望了望我,这下她一下明白了,她也不禁动容,暗自叹了口气。
我们说自己随便走走,不需要导游,这导游很是失望,有一队游客来了,导演脸上马上浮现出笑容来,飞快的迎了过去。
“走吧,我们去五彩滩。”
张小美指着前方,语气很肯定,听了望海石这个故事,她也很感动,她再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五彩滩,我回来了,我想起了第一次和萝珊看五彩滩时的情景,想起了和燕十三在这里决斗的情形,一晃,五百年就过去了,五彩滩还是这么美艳绝伦。
一处斑斓的悬崖上,我恍惚看到有人在向我招手,我手按在额头上,将弧光遮住,定睛望去,那不是爹娘,大哥大嫂,那三个徒弟,陈氏兄弟,还有巴克特和博森吗?当然少不了美丽的萝珊,她背着光,身体边缘闪着金边,如从天而降的女神。
我回头看了看张小美,她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她擦干了眼泪,朝我微微一笑,点头说道,去吧,他们在等你。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长剑上缠住的布条取下,露出了黑乎乎的剑身,我提着长剑,向那处悬崖大步走去。
我能回到过去吗?我能回到他们的身边吗?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