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夕照点点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冷风吹过走在山路上的二人,时不时头顶的树杈上传来几声寒鸦的低鸣。
关于采冰队的招募,其实相比于冰场的重新寻找要来得容易。
附近村子里下岗的人不在少数,一听说李富春这里缺人也就纷纷赶过来想尝试一下。
可是采冰这种工作,可不仅仅要有蛮力,这一点李富春是很清楚的,为了保证安全第一,所以他首先考虑了那些会游泳的人。
最近接二连三的出事,还是让他有些心神不宁,李夕照的学习状态也十分堪忧。
不知怎的,李富春看向前方起伏跌宕的山路,只觉得前途渺茫,处处是黑暗和坑洼。
原本的那一片儿采冰场算是废了,虽然他报了警,但是到现在也一直没有消息。
就算是抓到是谁干的,那又能怎样?
关于最新的冰场选址,其实李富春心里已经有了几个位置的考量,本来打算一会抽空去看一看,却被李夕照这事给扰乱了。
“明天给我好好去上学。”
沙哑的嗓音响起,李富春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等放学的时候,可以让你来冰场。”
李夕照板着的脸终于露出些许笑容,“爹,你还得再买些新工具来。”
“还有还有,人家那个采冰场特别设置个安全组,就是为了检查和应对安全问题。”
李富春听到这个安全组的时候,粗重的眉毛微微一动,“安全组?这个倒是有意思。”
之前采冰的时候,所有的安全工作其实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负责的,毕竟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肯定难免会有疏漏的地方。
关于安全组的设立,李富春倒是有些心动,却是可以尝试一番。
正在这时,李夕照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啥是凌汛呐?”
凌汛。
李富春的脸色迅速为之一变,似乎这两个字勾起了他的一些记忆,直到现在都难以忘记。
那是当年李富春刚刚参加采冰队的时候,作为一个“初生牛犊”可谓是什么都不怕。
可很不巧的是第一年的采冰,他就碰上了那场天地都为之变色的凌汛。
凶猛、恐怖、迅疾……
似乎一切可怕的字眼来形容这一场灾难,都不为过。
在那个年代,预警信息延迟,技术落后,突如其来的凌汛,往往是许多正在冰面上采冰人的噩梦,灭顶之灾大抵如此。
“我听那个安全组的一个叔说,最近天气突然转暖,是不好的征兆。”
李富春倒是没说什么,这句话确实有道理,只是这么多年以来凌汛几乎很少发生,即便是出现,也都是轻微的,对于采冰影响甚微。
可就在二人走到村口的时候,却发现有许多人来来往往,人们面色焦急,行色匆匆。
李富春拽住一个人问道:“这是咋了?”
“凌汛!”那人随口惊呼一声,然后扛起装填好的土包朝着江岸走去。
陈洪站在村口的小土坡上,指挥着一些人挖铲泥土装进沙袋里,还有一些人用肩扛、车推的方式,运送沙袋到江岸边。
那里还有几个村干部负责引导村民堆砌沙袋,以此来防止江水暴涨,漫灌村庄。
“来人来人!这里帮忙!”
……
上游的天气转暖,直接导致大量冰层融化,凌汛出现,下游的这些村庄可就要遭了殃。
陈洪在接到消息以后,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毕竟在他任期的这么多年里,发生凌汛的次数太多了。
不过提前做好防汛准备的工作还是有必要的,于是他就开始动员全村进行江岸的加固。
“你先回家去!”李富春匆匆交代一句,然后从那边的土墙边旁扛起一个沙袋,步履摇晃,朝着江岸走去。
李夕照这一次倒是颇为听话,不过内心里对于凌汛还是十分好奇,不过是非轻重他还是能拎得清的。
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小路上满是泥泞和尘土。
突然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吸引了李夕照的目光,“白菜!是不是你告的密!”
躲在自家院子墙角的白菜,本来打算出去给白永超送个铁锹,正巧撞见要回家的李夕照。
“是,但我没有……”
李夕照板着脸冷哼道:“亏我把你当兄弟。”撂下这句,很气愤的直接走开了。
白菜吞吞吐吐,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至少阻止了李夕照继续采冰,总归是好的。
他望着少年逐渐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内心里莫名有些难受,叹了口气,随后拎起铁锹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