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走到魏子渊的营帐外,我就停住了脚步。
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议事的声音,说是要在三天之后从左边的山头包抄围攻进入姜元国的边疆地界。
我申请同行,却被魏子渊一口拒绝,以各种理由阻止我上战场。要么说我现在的能力还不够,要么就是说后方的支援更重要。
我特别不理解,为此,生气了两天。
当初我就是为了行军打仗,才冒充逃兵进的军营。
现在却不让我参加这些大大小小的战役,不让我进行实战,那我每日练那些功夫有什么意义?
既然如此,那当初他又为什么同意我留在军营。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想不明白。
直到后半夜,我迷迷糊糊睡得半梦半醒,才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旁响起。
他摸着我的脸,轻言细语地说:“一开始是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我妹妹年纪相仿,可是为什么你会显得这么老成呢!像是活了几十几百岁,历经了人间沧桑。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女孩真有意思,跟我以往见到的女子都不一样。”
说着说着,他又停了半晌才接着开口:“可是,怎么办,现在的我想让你和别的女子一样。见见山川景色,世间美好。”
那天夜里,其实我根本就没睡着,待来人走后,我才缓缓睁开眼睛。
但还来不及细想刚才说的话,我就一把掀开被子。
身上是早已穿好的军装和盔甲。
趁着天色未亮,拿上之前魏子渊送我的匕首和牛角弓,藏在军队的弓箭手里,一路跟着。
路程已经走了一大半的时候,不小心还是被叁景发现了,只是那时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他也只好无奈地笑了笑说,指着我的弓箭对我说:“他居然连这么好的弓箭都送给你了,看来这次回去,你指定要占据我的位置了。”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平时的叁景本就大大咧咧,但是那天,他的语气中除了玩笑,还带一丝严肃。
我猜,他应该只是想让我放松些,别太那么紧张。
叁景的行为,或许我应该是觉得贴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像是不知好歹似的,我有些懊恼。
回想着我平时究竟是哪一点表现,让他们觉得我这样也不靠谱,那样也不靠谱,需要他们像护鸡蛋一样把我护着。
最后,那场战役打了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才算是攻下疆城。
十万的军队,最后也只剩下两三万人。
叁景脸上留下一道伤疤,魏子渊也疲累地睡了两天两夜,而我,身上虽然大大小小的伤口不少,但好歹也算是活着回来了。
5
二月时节,天气已经开始回暖,虽然还带着微微的寒意,但是都被高涨的士气抛在风中,一心等着回南央,和自己的亲人子女相见。
而那天夜里,魏子渊在我营帐中说的话,我权当不知道,没有听过,时间一长就慢慢地让它过去了。
回城那日,百里外就看见百姓敞开大门迎接我们,一路夹道欢迎,铺上各式各样的花卉,还有往军队中扔撒的。
魏子渊骑着马匹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大多数的繁花,几乎全撒在他身上了。
一旁的叁景有些酸道:“哎,魏将军就是深得女子的心,几乎是半个城的姑娘,梦中的如意郎君,你瞧瞧,这些撒花的,哪个不是年轻貌美的。”
我听着,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再看向旁边的叁景和魏子渊,竟发现,他们居然不约而同地看着我。
我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伸手去摸。
接着,就听见叁景说:“真是很难得才见你这么一笑啊!”
我有些尴尬地问道:“是吗?”
叁景不住地点头,就差把自己的脑袋扯下来,让他不停地点了。
“挺好看的。”
魏子渊突如其来说了一嘴,说完就抽起鞭子朝那屁股上来了一下,然后扬长而去。
仔细想来,好像自从我去了军营是要比前开心许多。虽然那种开心从不表现在脸上,但也没有觉得动不动就愤世嫉俗了
就连见到连苏后,她都说我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也同我一样没有读过书,不会形容,只是告诉我,她见到的现在的样子很放心。
我给她买了一个翡翠镯子,还有好多衣裳布料,最后还带她去了南央有名的一品居。
在那里,我点了最好的酒菜,一心想把她前半生的遗憾的都弥补回来。
但是不巧遇到几个不长眼,偏要惹是生非的王公贵族,凭借自己身份重地位高,在一品居耍起了无赖。
上来就拉着连苏的手臂,调戏道:“哟,这不是青禾楼的苏荷吗,怎么,在这里就不认识我啦。”
我长期处在前线,不认识眼前这人是谁,只觉得恶心,当即就把他抓这来连苏的那只手反折回去,疼得他一声惊叫。
他揉搓着手腕,骂骂咧咧得说:“我爹可是吏部的尚书,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更不要说调戏良家女子了,你说是吧,严公子。”
说话的人正是魏子渊,一改往日的戎装盔甲,着一袭雪白的长袍,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派,若不是身边站着叁景,我还真有点不敢认。
严公子还准备辩解,却被身边的的小厮一把拦住,听他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霎时间就脸色煞白,连酒劲都醒了几分。
最后之后讪讪地朝魏子渊鞠了一躬,速速离去。
6
为了感谢魏子渊的出手相救,连苏邀请他和我们共进午餐。
四个人就这样坐在一张桌子上,面面相觑,等待上菜。
叁景嘴快,告诉我们说他俩其实是从将军府逃出来的,家里有一堆大家闺秀的画像等着魏子渊体挑选,甚至还有亲自上门的贵胄千金坐在大堂,就为了见上魏子渊一面。
但是魏子渊一个都看不上。
说着,说着,叁景就觉得旱的旱死涝的涝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听着,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
将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忍不住问了魏子渊。
“敢问将军当初为什么要留我在军营,做你的贴身侍卫。”
魏子渊一下子就被问愣住了,缓缓才开口:“或许见你是个习武的好苗子。”
“那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这一年左右的时间,将军只给我贴身侍卫的名头,却几乎从不让我呆在你的身边。”我质问道,语气越发严肃:“同样的身份,叁景就日夜守在你身边,清楚大大小小的事情,还知道你相了哪家的小姐。”
“莫不是将军到 现在都还是不肯相信我,所以才时时刻刻防止我。”
这一连几个问题吓得叁景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拉扯着我的衣角叫我闭嘴,尴尬地陪笑:“连初真是平时话都没几句,今日破天荒啦,哈哈哈。”
见没人理他,他又只好悻悻地闭嘴。
魏子渊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 也没又辩驳。
见他半天不会回答,就这样直勾勾地把 我盯着,我有点恼怒,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子,当下就起身离去,把他和叁景撂在那里。
连苏则忙不迭地从一品居跟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地问我,今天是怎么回事。
按照以往,我根本不会介意别人有没有信任我这种小事情,更何况对方还是帮助过我数次魏将军。
光凭身份,我就没资格跟他叫板。
我听连苏跟我分析,瞬间就冷静了许多,也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奇妙,不知道是生的哪门子气。
不一会,我就听见连苏缓缓跟我说:“你不会是喜欢上魏将军了吧。”
我睁大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
“这样你就不是生魏将军和叁景的气,你是在生气他去相亲了,而你却不知道。”连苏越来越笃定自己的猜想,语气越说越用力。
“知姐莫若妹,我比你自己还要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听着连苏的话,仔细思量了一番,觉得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可是,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喜欢上魏子渊呢,或者说我又是从什么时候才开始喜欢上他的呢?
7
那一天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魏子渊。
我承认,是我有点不敢见他,因为我确定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可他是谁,南央的战神,多少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
我又算个什么。
所以再次见他的时候,是夏至已过的时候。
当时朝廷下旨派人前去允州驻边,叁景也来问了我的意向,是否愿意跟去,若是不愿,也可以自行留在家中。
我料想,这些话应该是魏子渊让叁景来跟我说的,于是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总觉得,去了军营,估计就没什么女子能和我一样了。那种独一无二的感觉,让我从内心得到了一丝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