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走吧?”段银姬硬是拉我来到一处庭院,进入客厅。
“段姑娘,您为何替我作答?我真的很想前去作战!”
段银姬又爽朗大笑:“沈先生,伯父说了,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您没有义务去作什么战的。再说了,伯父的话轻易是不允许更改的,我们必须服从才是。再说了,我们已有了整体部署,岂能随意打乱?再说了……”
“您总是有理!”
“请原谅。我是不是有点儿快人快语哦?”
“嗳,哪里?我怎么敢胡乱评价您唷!‘我们的女神’!”
“哦?您这么快就知道了?”
“听那个小贾这么说的呀!”
“哦?您也信?”
“可不?信!绝对的信!”
“哦?那可得谢谢您的谬誉呕!”在弥漫的光雾里,段银姬还真是名至实归,真的是美艳非凡!
我的心不由得“嘭嘭”乱跳,为了掩饰我的情绪,我赶忙转换话题:“哎,不是还有一个刺探没有抓获?一旦把信息传递出去,如何是好?”
段银姬笑容可掬,起身走过来,附耳低语:“兵不厌诈。您肯定不会明白我们布置的妙计。”
我摇头。
“我可以对您泄露一点机密:那个贼探子侦得的信息是我们故意给他的。”
我摇头。
“还有,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那个刺探已经回到他主子那儿了。”
“啊?”
“明白了么?沈先生?”
传令兵来报:“禀报段总管,黑彪的人马已经从东寨门冲上来了。”
段银姬大笑,浑如天庭的银铃:“好!传令下去,告诉葛友他们,按我们第二套方案执行。”
“得令!”
“走!沈先生,您不是想看看真正战斗的场面吗?走,我带您去瞧瞧热闹?”段银姬秀发猎猎,转过妩媚的脸庞,凝视着我。
“好好!”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可是非常兴奋。
我随着段银姬刚刚走出议事府,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战斗声。让我惊诧的是,这种战斗完全是冷兵器的近身搏杀,和小李庄的那个杀人放火的景况不同。倒是兵刃抨击发出的火星寒光四射,飞耀眼球。
段银姬英姿飒爽地带我登上高耸的门楼箭阁上观战。恍惚之间,我仿佛身临古战场之境,可又与那时的作战风格不同。
忽然,西北方山野里一队人马呐喊着掩杀过来。
“沈先生,那是我们的人马。它几乎是我们三分之二的兵力。”
“哦?”
“我们就是要给贼寇以威慑!令其只好向三岔河方向逃窜。而那里就是他们的覆灭之地!”
“哦!”
果然,攻寨的贼寇抵挡不住,仓皇败逃,宛如黑乎乎的虫子,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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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恍惚之间就归于幽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或者说这一切不过时光之海之中消融于沉寂的喧嚣。
夜霭迷濛之中,段银姬陪我穿过好像另一条曲曲折折的街道,回到议事府,在一间会客室的禅椅上坐下。
一个女孩儿给我俩送来了热茶:“二位请喝茶。”
段银姬进去旁边的一间房间,很快就走了出来,已经换去了戎装,穿一袭淡蓝色绣花束腰长裙,乌发披拂,面容皎然,宛然之间似乎恢复了一个女人应有的温柔姿态,步履非常轻松地来到我的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看着我:
“不知沈先生您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啊?”我迷迷糊糊地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位仪容淑雅美丽的女人,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噢……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段银姬笑了起来:“沈先生,您?该不会不知道您是哪里人了吧?”
“哎,这个,我是记不清了;好像?好像是东晋时代的吧?要么是陈代的?”
“哦?这么说,您好像也是那些饱食终日无所事事,只知道饮酒清谈的‘名仕’了吧?”
“哎?这个,这个好像并非如您所说的那样。”
段银姬大笑起来:“那您究竟是干什么的?何许人也?”
“‘干什么的’?‘何许人也’?我好像是一个云游僧吧?——不好意思,我的确记不清楚了。大约是江南的吧?”
“哈哈,‘云游僧’?‘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风雨中’呢。知道是谁吟诵的吗?”
“不知道。”
“要我看,您更像一个‘逃逸者’。”
“哎,正确。这不逃到您这儿了吗?”
“既如此,所为何事啊?”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啊?”
“是不做下了什么不可原谅的坏事,才潜逃至此啊?”
“您瞧,我像个做坏事的吗?”
“要不?是想着跟谁私奔来着?”
“没有啊?除了我老婆,我从没有与什么女人有染的。”
“哈哈!撒谎!是不您们男人一个个的都忒爱撒谎啊?”
“没有的事。再说了,现在这个社会,压力山大,哪还会有什么闲心、精力跟金钱去逍遥啊?您说是不是?”
“这就是说,‘有贼心没贼胆’了?”
“胡说!”我非常生气,站起来就想走。“我既没贼胆也没贼心!”
“哎,哪里去?还真的生气了?沈先生!”
“出去走走!”
“知道这是什么地吗?”她也站起身,跟过来:“走,既然您是我们的客人,就陪您走走?”
说着,我俩就走出了议事府,夜色越发的寂静了,来到一条小街上,忽然看见街对面有一家酒楼还灯火通明。
“沈先生?”段银姬快步跟上来,“要不请您喝几杯?”
“啊?好啊!我可正想着喝点儿小酒,解解闷呢。”
酒楼门口一个迎宾侍应生走过来,微微一鞠躬:“欢迎二位!里面雅座请!”
光线昏暗漂浮之中,段银姬和我犹如两个一见如故想入非非的“蝴蝶儿”,不知道是她梦见了我,还是我梦见了她?飘飘然地进入一间非常宽敞的酒室。
一张古木大方桌靠近临窗。几个酒保脸上浮现着莫名其妙的笑意,在桌子上摆上我从来都没有看过的菜肴。
段银姬起身给我斟满了幽香浓郁的酒:“沈先生?这是这里的村酿醇醪,请举杯吧?”
“哦?谢谢段姑娘,”我与她一起举杯饮下了杯中酒,仿佛觉得是琼浆玉液,沁人心脾,“好酒!——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岂可得饮之?”
段银姬脸色白里泛红了:“沈先生,您还没告诉我,您是从哪里来的呢?”
“‘哪里来的’?我不是已经告诉了您吗?您也没有告诉我您这里究竟是哪里呀?”
“看来,您这个人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没有的事。我不过是一个平庸乏味的贫苦老百姓而已。”
“‘贫苦老百姓’?谁信呐?”
“那?您说我是什么人?”
“天知道您是‘什么人’。或许就如您说的,一个四海漂泊的‘逃逸者’?”
“哎,这么说是对的;我其实就是一个浪迹天涯的浪荡子,仅此而已!”
“那您到底想追寻什么呀?”
“‘追寻什么’?——我其实也不知道。就像一头漫山遍野漫无目的瞎跑的怪兽呗!还能怎么样?”
“沈先生,”段银姬笑起来,“或许您内心深处总是有一团不曾熄灭的火焰,照耀着您人生的步履——只是还没有发现归栖之地,”
“哎,段姑娘,您说的对极了。我就是那种样子,只是不知道冲出围困的路径在哪里?”
“或许?您的梦想只能是永远也不可能企及的‘应许之地’吧?”
“段姑娘说的太对了。既然如此,您能否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呢?”
“每个人的路也只能由其自己去选择,去践行了。任何别人永远是不可能替代的。”
“哦……说的是。段姑娘,谢谢您的款待和点拨。”
“嘁,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真是‘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俗气。——难怪这么五迷三道的,不着调呢。——走吧?出去走走?”
“嗳。”此时此地,我乖得就像个傻小子,跟在段银姬的屁股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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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段银姬带着我,好像来到了一个兵营似的地方。
“怎么样?现在,陪我去三河岔走走?”
“好好!”我满怀古怪而兴奋的情绪,觉得好像真的被眼前这位绝世美神俘获了,内心充满了无限彩云流逸的柔情蜜意。
“会骑马么,沈先生?”她步态优雅地走到我面前,抬起纤纤素手抚了抚我的肩头,在昏黄迷蒙的灯光里,她浑如一位无比娇媚的仙子,真真切切地立在我的面前,袅袅婷婷,清纯温馨,呼气若兰。
“呃!这个不行。开车还凑合。可您们这里没车啊。”
“那就坐我的马吧!——坐我后面,报紧我就行了。”
段银姬无比矫健的翻身上马,伸手拉我:“左脚扣住马蹬,右手扳紧马鞍,对,用力!上!”
我爬上她的骏马,坐不稳,只好大胆地紧紧抱住了段银姬丰腴的纤腰!一时间,我陶醉不已,宛如飘入了云端。
段银姬挥鞭策马,冲出寨门,一路飞奔。我却默默窃念,祈望她与我就此远离尘嚣,奔赴仅仅属于我俩的天国吧!——这?该不会就是她所说的“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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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破晓,苍山如海,若隐若现。段银姬和我纵马抵临三河岔。
战事已经结束。兵士们正在收拾血腥的战场。
段银姬和我下了马,竟亲密大方地与我并肩挽手,走过一片翠绿如玉的漫坡草甸和疏朗的丛林、果园,走过几处风光旖旎、祥和安澜宛如远古时代的农庄,又与我一起上马,沿着逶迤的鸟语花香的山路飞奔,过了一架小石桥,来到临河一处林木掩映的大宅院,才翻身下了马。
漫天彩霞,瑰丽绚烂,四野一片明亮。
门外场院上已经站了许多人。我第一眼竟发现了妻子正笑容满面地朝我招手!
“惊着了吧?沈先生,不!我应该叫您姨姐夫才对!”段银姬扭头看着我大笑。
“哦!”我着实非常惊讶,傻子似的看着霞光里更加温婉美艳的段银姬,唉,心里想,她真是一尊活色生香的女神啊!……一时间,完全不知我究竟身处何境了。
“告诉您吧,你那位宝贝老婆是我的姨姐呢!虽然门数挺远,可是我们觉得很近!”
“啊?怎么会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
那位老者步伐稳健地走过来:“哈哈哈!贤侄,谢谢您光临山源里!这次平定贼寇,您也有一份功劳哩!”
“不敢当!不敢当!”
段银姬和我妻子拥抱在一起。
我非常激动地走过去,拉住妻子的手:“哎呀!老婆,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嗬!你忘了?我们梦里的那个老人,应该就是我们的大姨夫呢!你不是成天嚷嚷着要旅游么?怎么样?这次逛得还称心如意不?啧啧!俊男携得美人归!”
“啊?什么‘携得美人归’?……这?这也真是太,太那个什么了吧?”我简直有点儿张口结舌,心里嘀咕着,“这次遭遇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至于说旅游嘛,也还算有点儿意思。只是有点儿离谱……咳!”
“请吧!各位!酒席已经摆好。今儿个可得开怀畅饮喽!”大姨夫朗声大笑。
我只好和妻子并肩朝里院走,段银姬则闪在一边走。
我妻子一看,一把把她拉了过来:“阿姬呀,你躲什么躲嘛?刚才,你两个在那马背上,那可是风光无限咯?美女帅哥的!好多人都指点着你两个夸赞呢!唉,咳……我看也真像天生的一对哟……哎哟!月老啊,您老人家当初为什么不把他俩配成一对啊!真是‘自古人生多遗憾,美女俊男总难全’哪!”
妻子的话听起来酸溜溜的,可其中却蕴含了复杂的柔情蜜意。
我和段银姬会心地相视一笑,一时间,可都不知如何回答了。我知道,她这位无比美丽的仙子,已经神奇地进入了我的内心世界,这一生,恐怕也无法赶走了。……然而,我不过茫茫人海之中一俗物,如何消受得起?……然而,今生今世从此后,我与她即将天地两隔,我幽邃的内心恐怕再也难以安宁了;这才忽然想起她在小李庄跟我说的话,心头一阵阵如同针刺得隐隐作痛。……所以说,美是一切爱情和悲剧的根源。……然而,现实却是冷漠无情的。
妻子忽然停住了笑声:“哎!我说俺家老沈哪,还在愣什么神呀?你的魂是不真让这位仙女给勾走了?”她再次止不住大笑起来。
“胡说什么呢,怎么会呐。……不是还有你嘛!”我的脸如火烧的一样烫。
“少跟我抵赖!我还不知道你?只不过‘有贼心没贼胆’罢了!哈哈哈!”
“胡说什么呢,怎么会呐。”
“哦……那什么?对了,老海不是还有事约你么?”妻子终于止住了笑。
“哦?对了!我差点儿给忘了。周六晚上,他在友茗茶楼邀请我喝茶,说是有事同我商量。”
“那,等会儿就回去?”她紧紧盯住我看,好像我脸上写有她一直读不明白的神秘文字似的。
“回去?哦?对……回去,哎哟,我觉得好累——可怎么走啊?”
“我是开车来的。”
“什么?……”不知怎么,我禁不住陷入了无限缥缈的沉默之中。
虽然我曾做了成千上万的梦,可这次似乎与别的不同。咳!老实说,现在,我真他妈的不想回去了;可也着实苦无良策,谁他妈的让我尘缘未断呢?!
事实上,我也十分清楚,在当今这个人烟辐辏、喧嚣狂妄的世界里,隐逸的空间早已极其逼仄,哪里还有什么安宁之净土?且不论那些想潜逃者究竟是什么货色了!因此说,根本的问题还是人自身的问题。
妄想已经作古;只有梦想还在作祟;而梦与现实是不兼容的。
我点上一支烟,傻愣在那里。他们纷纷走进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段银姬拉着我老婆的手,亲密无间的样子,一瞬间,竟令我感到出奇的陌生而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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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了,马科长怒气冲冲地跑到我面前吼:“嘿!我说你个小沈哪!上班时间,睡哪门子觉呀?瞧瞧!满屋子烟气熏熏,臭烘烘的!有哪个女人还愿意跑你这儿来?唵?叫你写的报告到底完活了没有?熊局长可急等着呢!我都叫他骂了两通了。那个死老头儿,脾气简直比我还火爆!”
我这才揉揉惺忪、苦涩的眼睛,伸腰打了个呵欠,拉开抽屉,拿出一沓打印稿,推过去:“齐了。什么破报告,害得我几晚上没睡好觉!”
“得!晚上请你喝酒。去,把老海也叫上。”
“得嘞!我们的马大科长!今儿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豪爽啊?看起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哦,对了,晚上可别忘了把你那新近又找的女朋友,哦!叫什么来着?噢,费斯丽的是吧?带上,也好让我们长长眼!你呀,年龄不大,竟然艳福不浅!哼!”
“嘿!难不成你也想撩她?你那个老婆不比她漂亮一百个!你小子可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他兴奋得如得了什么密令似的,抓起那份报告,“咚咚咚”地跑了出去;我猜测,那肯定是急着找那个叫费斯丽的去了。
我笑吟吟地点上一支烟,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小城笼罩在无限辽阔、神秘的烟霞之中,莫名其妙地仍还在重温旧梦,直到香烟烧了我的手,我才明白现实的残酷性,通常,是由不得自己横冲直撞的,不然,不说撞得头破血流了,至少也会弄得鼻青脸肿哦;至于“做做梦”嘛,那就另当别论了;好在,我们都可以做梦的……至于说是“美梦”还是“噩梦”,那就看老天爷对您是不是不吝了吧?
“哈哈哈!走!喝酒去!哎——您倒是去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