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一路上胆战心惊,可又莫名其妙的兴奋不已,就是风吹草动或一只突然飞起的鸟儿都能把我吓趴下。虽然如此,我很快又爬起来,坚持摸索着往前走。
穿过密林,翻过山岗,涉过河流,爬上陡坡,前面的岭崖上隐隐现出一座村庄,想必就是肖老寨了?我逡巡摸索了好久,也没有找到通往山寨的路径。
前面全是巉岩峭壁,古树怪棘。喊又不敢喊,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右边土崖林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移动。啊?是人还是野兽?我连忙寻一处密匝匝的野树丛藏了起来。
移动声渐近。我拨开一点儿缝隙极力看去,依稀的星光下,忽见两个人摸过来,虽然穿的是黑衣,但背上的刀却发出闪闪寒光。唷!会不会就是段银姬说的贼人的散兵或侦探?近了!我要不要冲上去把他们干掉?
我正犹豫,那两个家伙居然在离我一箭之地的石头上依着大树坐了下来。几乎连粗野的喘气声都可以听见。
“兄弟,先喘喘气,再去打探不迟。这几天可累死了,他NN的!”
“你没觉察到咱们的头人最近越发着魔了?这样下去只怕也快到头了!TMD,这几年可让他们折腾得天怒人怨……”
“嗐!别瞎说。兄弟,咱们的小命不值钱,万一传出风声,他还不像对那些兄弟一样,像捏只蚂蚁捻死咱们?”
“嗐!TMD造孽啊。这里的人们本来活得好好的,咱们为什么硬是掺合进来?枉死了那么多的弟兄!这些年,也并没有找到那什么宝藏啊——值吗?要我说,忤逆天道啊!”
“只怕你我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得小心哪,兄弟!”
“是。我看这次决战胜算难料,恐怕不像头人吹嘘得那样。听说,那个姓段的,虽是女流之辈,可着实厉害!”
“小心!兄弟。别瞎说了。昨晚上在小李庄,不知哪里来的一彪人马,简直是从天而降,神勇非凡!咱要不是跑得快,这会儿还能在这?”
“兄弟,要我说,咱这就回去复命,免得生出岔子,小命不保!”
“可咱们还没进入肖老寨,没刺探出什么情报,怎、怎么复命?可别小觑了那老怪物,再说,他手下那个狗头军师狡诈阴毒得很!万一被他识破,咱兄弟俩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那如何是好?”
“咱还得执行军令,潜入寨子,打探情报要紧。”
“说得是,兄弟。走!”
我听得毛骨悚然。猜想,肖老寨肯定与三河岔的行动有关联,万一有什么情报泄露,可不妙啊。“得,我就跟定这两个贼,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再说,我也可以顺着这个藤儿进入寨子。”
我悄悄跟在后面。那二人穿过一处密林,曲里拐弯爬上险峻的陡崖,来到寨子的后门。轻轻敲了好几声。半晌,门“吱溜”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嘶哑的嗓音问:
“来了?兄弟!我可是冒着砍头的危险给你们开门啊!”
“知道。回头给你请功。少TMD啰里啰嗦!”
“是是,快进来!寨主正在议事府议事。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估计有什么大事哩!”
“多谢。我们自有办法进去。”两个贼子闪身进去了。我正想也趁机混入,可是,铁门被迅速死死关闭。
“咳!这可怎么办?哎唷,原来这寨子里有贼人的内应哪。这还了得!”
我紧紧地攀住悬崖的石缝,以免摔下万丈深渊,焦急地思索对策,“哎,有了。我索性也冒充贼人的刺探,看能否混进去或闯进去。”
我把段银姬给我的面罩戴上,小心翼翼地摸到后门边,模仿贼人的次数敲门。半晌,门真的又被那个守卒开了一条缝:
“嘿!你又是谁?干什么的?半夜三更的敢来敲门?”
“哦!是我。”我依旧模仿贼人的腔调,“是这样,因为事关重大,头人不太放心。所以,又差我紧随刚才那二人后面来监察!快开门!别误了咱们的大事!”
“啊?这个,恐怕……不行!今晚全寨严禁任何人出入。职责所在,我,我也不好办……”
机不可失!我趁那个守卒犹豫之际,猛力撞了进去,同时转身出其不意反手勒住了他的脖子:
“闭嘴!不许发声!快带我去议事府!否则,我送你去见阎王!”我另一只手拔出那把短剑,压在那人的脖子上。
“啊……啊!好汉饶,饶命!”那人开始还拼命挣扎,没几下就蔫了。
我紧紧夹住他的脖子,往前拖:“兄弟,快引我去议事府。你若立了功,咱回去定向头人禀报。若误了咱们的大事,你有几条小命?”
“啊……是是!好汉,快松一松手,哎哟……勒,勒死我了……”
我卸了他的刀,挎在我的身上,才略略松了松:“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刚才那两个人的?”
“啊?不,不认识……”
我冷笑:“不老实不是?”我用短剑在他胯部着力划了一下,血顿时就出来了,“再不说,我就先剜出你的肠子!”
“哎哟!疼死我了!好,好汉!我,我告诉您,您可别告诉别人!我会没命的——”
“还啰嗦?”我又狠狠地刺了一剑。
“好汉!哎哟饶,饶命!我,我是您们的内应。与,与刚才那两位是有,有约定的——哎哟!饶命!”
“那,快带我去议事府!”
“哎哟是,是!哎哟!”
我挟着他,刚转过几个街角,前面突然冲出一队人马。火把通明,照得我俩无处可藏。
“啊!什么人?!”一个小头目模样的大叫,“竟敢挟持守门卒老范!”
那个叫老范的一见撞出来的人马,趁势猛一蹲缩,从我的臂弯里溜了出来,又顺势猛滚过去,大叫:“贾队长!救命!他!他是黑彪的人,探子!”
“拿下!”那个姓贾的大喝一声。
几个大汉应声冲了过来,拳脚相加,一顿猛踹,用绳索死死地把我缚住,几只手差点儿没把我钳扁捏碎。
“住手!”我忍住疼痛,大叫,“你们这班不识好歹的蠢货!”
那个姓贾的一愣:“哎!怪了,你个贼子,胆子还不小!嚣张什么?押走!”
“快!贾队长!快杀了他!”那个老范躲得远远的咋呼。
“慢着!”我只好改变语气,“贾队长,请暂停一下,我有要事求见您们的肖寨主!”
那个姓贾的一听,一摆手,站住,慢慢转身:“嘿!贼小子!我们寨主的名号是你可以随便叫的?真是不知死活!等会儿看我不敲碎你的贼骨头!”
我勉强挂出笑脸:“那么,贾队长,您总该认识段银姬吧?”
“什么?!”他显然大吃了一惊,“嘿!你贼胆子也太大了吧?竟敢直呼我们女神的尊讳!看我现在不宰了你个泼贼!”他抽出腰刀,蹿到我面前,挥刀正要砍我。忽然,又一队人马奔涌而来。其中一个女人高喊:
“住手!”
说着已冲了过来,翻身下马,看见了我,大吃一惊,“怎么会是您?沈先生——我不是让您送信么?军情紧急,也没见您的信来?咳!您呀,可真是位先生!这不,我若来迟了一步,您还不成了贾队长刀下的冤死鬼?!”
“原来是段姑娘!您不是去了什么三河岔了么?”
“是的。但我已经安排妥当,就随后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一位老者,须发皤然,骑马过来。
正要给我松绑的段银姬转身回礼:“肖伯伯,您来得正好!”
那老者也下了马,问:“这位是?”
“肖伯伯,他是我的朋友,沈沨先生。我让送信的就是他。”
“段姑娘,快!”我也顾不了疼痛,“快传令封锁全寨,进行搜查!”
“怎么回事?”段银姬快步过来给我松绑。
“寨子里已混进了两个什么黑彪的刺探!”
那个老者笑吟吟的也帮着给我松绑:“哈哈!沈先生,委屈您了。——您说的可是那个?”他转身喝令:“带上来!”
几个兵士押着那个贼人过来。
“是两个!还有一个呢?——哎呀!段姑娘,还有刚才那个叫老范的呢?可别让他跑了!就是他在后门私自放了那两个刺探潜入的!”
众人急回头,已不见了老范的踪影。
我怒指那个姓贾的:“贾队长,还不赶快搜查那个老范!”
“贾队长一愣:“哎呀!这个老范呢?”
“他跑不了!他身上有我划的剑伤。快,顺着血迹找!”
段银姬喝令:“还不快去?难道还想杀沈先生不成?哼!真是愚蠢之至!”
“得令!”贾队长带着他的人马去了。
“葛兰,柯蕊!你们两个先带沈先生去休息,顺便给他处理一下伤口。”段银姬吩咐身边两个女兵。
“且慢!”我挣扎着站稳步,力挺自己:“段姑娘,我没事。不是还有一个刺探没抓获么?”
段银姬看着老者。
老者看上去已年过八旬,但依然步履稳健,回头看着一位中年汉子:“肖钺,封锁所有路口,搜查刺探。你去处理此事。”
“得令!在下知道该怎么办。”那个叫肖钺的带人去了。
段银姬走到老者身边,向他耳语了几句。
老者转身走近我:“沈先生,欢迎来到山寨!”
“可没想到沈先生是以这种方式来的。”段银姬朗声大笑。
“请沈先生且到议事府稍事休息。”老者吩咐段银姬。
“请吧?沈先生。”段银姬笑吟吟陪着我,边走边问,“您知道您刚才从后门上来有多危险么?”
“怎么了?”
“幸好您没有中了我们的机关——那里有很多陷阱和弩矢。”
“啊?”我着实很是吃惊,“我是尾随那两个刺探才进来的。”
“您还挺有心计?——没想到老范居然投靠了黑彪!”
正说着,贾队长慌忙赶来禀报:“寨主,段总管,果然如这位先生所言,老范是企图从后门逃走。”
“人呢?”段银姬问。
“他可能因为逃跑心切,失足摔下了悬崖,已成了一坨烂肉饼了。”
“哼!死有余辜!贾队长,后门留人把守了么?”我居然也跟着瞎咋唬,好像我成了他们之中的一员似的。
“我留下四个人在。”
“不行。你马上亲自去。那个刺探有可能还会从那里逃走。”
“得令!”贾队长去了。
又一个传令兵模样的人跑来报告:“寨主,肖统管让我回话,”
“抓到了么?”段银姬急问。
“没有。但肖统管已经布置下去了。谅那个贼子插翅难逃!”
老者挥手:“去吧。告诉肖统管,一切仍按原方案执行。”
“得令!”传令兵去了。
老者突然站住,看着段银姬和我:“闺女,虽然情况有一点变化,但仍然按我们议定的方案执行。你仍留下指挥这里,顺便也陪陪沈先生。我即刻赶往三河岔。我估计,黑彪的人马差不多也快赶到了。这一次,一定要消灭了他们!”
我一听,急言:“老人家,我没事,不需要什么休息。既然这是重要一战,我请求让我也去参战吧!”
“哈哈哈!沈先生,老夫谢谢您的好意。然而作战,非同儿戏。您是我们的贵客,老夫不希望出什么差池。您就在这里静候佳音。拂晓之前,就可以结束此战。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就会凯旋,再摆酒宴庆祝!好吗?”
段银姬连忙用力拉住我的手,替我回答:
“肖伯伯,您放心。就这么定了。”
“好!”那老者翻身上马,挥鞭率兵而去。街道都震得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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