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见今日有外人在,不好清算自己家的事情,免得让旁的人看了他李家的笑话。
只得板着脸对李景月道:“既然回来了,就先去看看你娘,别说些让她伤心的话。今晚也别出来。”
她的事情之后再说!
“娘,她怎么了?”李景月担心地问道。
李蒙没理会她的问话,抬头目光在纪轻身上扫了一下,便看向里面唯一看起来像是千金的白慕云:“请问你是哪家的千金。”
白慕云微微勾唇:“我不是来参加宴会的,我是来看热闹的。”
此话一出,李蒙脸上的笑彻底垮了下来,来他李府看热闹?怕是嫌命长了吧!
他对着两边的护卫仆从抬抬下巴:“赶出去。”
还没有走远的李景月听得此话,回头看着纪轻。
她挺着大肚子,费心尽力地把自己送回来,连口热茶都没有喝到就要被爹赶出去?
李景月光想着就觉得良心不安,她犹豫片刻。
片刻后——
她拦在纪轻和护卫们中间:“爹,她们是我的朋友,不能赶出去。”
李蒙拧眉,嘴上的胡子抖了抖:“你的朋友?”他目光不由得犀利,“什么朋友?”李景月的性子他还能不清楚?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来的朋友!
还是处处透着穷酸相的朋友!
“这……”李景月垂眸,她总不能说是她的亲娘和亲姐吧,那样爹会更气的。
见她不听话,李蒙再次朝旁边扬了扬下巴:“一起赶出去。”
李景月惊呆了,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里总是对她笑呵呵的爹说的话。
爹……竟然连她也要赶?
果然……他果真不想要她,抛弃她了!
李景月感觉心拔凉拔凉的。
“爹,你不要景月了吗?”李景月望着李蒙,眼前是从前和爹相处的一幕又一幕。
李蒙刚才说完,胖胖的身体灵活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头对旁边的护卫吩咐道:“注意不要惊到了客人。”
竟然正眼都没有瞧李景月一下。
李景月大受打击。
“是。”护卫应声,上前来赶人。
纪轻扬手阻止上前的护卫。
在几个丫头惊惧的目光中,那些气势汹汹的护卫竟然都没有上前。
纪轻拍了拍李景月的手,清声道:“去吧,先去找你娘,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留,我们在这里等你。”
李景月抬头不解的看向她,纪轻却不再开口,只对着李夫人屋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李景月心乱如麻没有想她话里的意思,怀着她怎么知道娘亲住在那边的疑惑抬步向李夫人的院落走去。
走到一处柳树下她不禁回眸看向门口处的纪轻等人。
她现在一盏华灯下,不知道是不是李景月的错觉,她觉得华灯下的女子映衬着本是繁华的李府都略显寒酸。
等李景月走后。
李蒙不耐烦的挥手让护卫把纪轻等人赶出李府。
纪轻环顾周围的房子,轻声一笑,对着李蒙的背影道:“李大人若是还想好好活着,尽可将我们赶出去。”
“什么意思?”李蒙转头,眯着眼睛打量纪轻。
不仔细看不觉得,这一仔细看,就觉得这妇人跟李景月有几分相似。
“你是……”李蒙对纪轻更为厌恶了,“你是王家人吧!”
他对卖亲生女儿的王家人没什么好感,心头觉得这样的父母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他早些年家贫如洗,父母都没有生过把他几个妹妹卖掉的心思,这王家……据他所了解的,条件不算太差。
这样的人家把自己的亲生孩子卖掉,只会让他看不起!
李蒙冷笑一声,看纪轻碍眼极了,头一次见把女儿上赶着送来养父母家的。
纪轻不接他的话,这李府内表面看着如同一座普通精致的宅院,但细看下才发觉其中的精妙之处,有山有水,亭台楼阁,一草一木无一不暗合风水,相互映衬。
她目光落在日出方向的一处墙角,那处应当是有一方池塘,只见池塘边上立着一方龙龟,上还伏有青龙。
甚是威风。
青龙自不必说,有一飞冲天,飞黄腾达之意,龙龟也是一种瑞兽,有利于旺官运,这要放在三煞位或者水气重的位子,作用是化小人,招贵人。
与之相对的西方,却栽着一棵巨大的仙人掌树。
如今满树开花,喜气盈盈,是为一景。
纪轻眉间一拧,觉得这两处与整个宅子的景观极不搭调。
就整个宅子的布局来说,都是一一对称的,就纪轻目可视的地方,这两处不仅没有对称还有些相对。
纪轻再看李蒙的面相,眉间骤地一松。
原来如此。
纪轻微微笑道:“好一出催官运的风水局,青龙位摆放青龙旺官运,这还不够,还用九月九生的童女为自己官运加持,本是极好的风水局,坏就坏在,不该设局破坏别人的官运和风水。”
李蒙心肝一跳,回头见不少宾客都支着脖子往这边看,于是他压低声音,却依然有些疾言厉色的开口:“小小妇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快给我赶出去!”
“我们自己走,无需劳烦大人的人赶。”纪轻轻轻柔柔地说完,转身,走了两步蓦的回头笑道:“李大人今日是要等贵客上门?”
她摇摇头,语气越发温柔可亲,“劝李大人早点歇息了吧,毕竟你这身体也经不起这样耗,且李大人等的贵客不会来了。”
纪轻笑着在一众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带着几个丫头并白慕云往外走去。
白慕云转头看向纪轻:“你们这一行都这么说话吗?”
“这么说话有何不可?”
白慕云掩唇轻笑:“真是气死人不偿命,旁人听着舒服,怕是说的人很容易挨打。”
纪轻挑眉,“我说的可是大实话。”
她说的可不是大实话么!
这李蒙不知道是听了哪位“高人”的建议,在自家大摆风水局,还偷用李景月身上的气运,让自己这些年来犹如矮子放风筝——节节高。
可惜,偷来的始终是偷来的不是自己的,李蒙虽是读书的料,命中却没有当官的命。
他强行改变命格,不仅为自己埋下祸根还断送了李家后人的命。
且说李景月身上的气运被他偷得七七八八,本是富贵洋溢的朱雀命,现在跟普通人没甚区别。
见李景月没有什么用处了,大概才会对她这般冷淡。
如同养的宠物,丢了也无妨。
她怕李景月听见这些话心里难受,这才将她赶走。
毕竟在李景月心中,李家人才是她的亲人,她才多大,若是听见这些糟心的事情,会承受不住的。
至于他等的“贵人”,纪轻冷笑一声,他等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按她对那人的了解,李蒙这样的人品和官品,他会来才见鬼了。
那人最是自命不凡,跟李蒙这种打交道,他自认会降低自己的身份。
好比京中每年三月都会举办诗会,他这人喜爱诗词,她却从不见他参加。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了缘由,他反问:“都有何人参加?”
丫鬟道:“国子监的学生,京中有名望的公子还有些世家公子。”
他道:“不过是些凡夫俗子尔。”
纪轻那时觉得他孤傲,她心中还欢喜自己看中的人就是特别。
现在想来,这哪里是什么特别,而是他是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皇子”的身份呢!
若是有跟他身份一般贵重的人,他是一定要去的。
就如这次只身前来永州。
恰是在长公主来时他便来了!
纪轻把玩着手里刚摘的花朵,唇角荡起一抹笑。
纪言虽然不来,但是他定然会派人把宴会中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给他。
这便是纪言。
自以为人在家中坐,便知天下事的——怀瑾公子!
如此,甚好!
纪轻百无聊赖地打个哈欠,对着三个丫头道:“你们先在这处等着,我去下恭房。”
红伶赶紧扶着她:“红伶扶你去。”
“你都忙一天了,这种事情还是我跟着一起去。”白慕云看了红伶一眼,红伶见纪轻面上没有反对的神情,赶紧退下。
“你别去吧。”三个丫头很是担心地望着纪轻,既担心纪轻把她们丢在这里,又担心白慕云跟去把纪轻吃了……
白慕云为难地开口:“这黑灯瞎火的,我怕黑,不然一会你们谁陪我去……”
三人:“……”
她们不禁齐齐后缩了下肩膀。
白慕云见此,咯咯地笑出声。
许是几人之前都目睹过她骇人的一幕,听着这清脆的笑声,几人觉得毛骨悚然,三人都朝纪轻的方向挤了挤。
白慕云笑完挽着纪轻转了一个弯后径直出了李府。
纪轻见她这样,颇有怨言:“下次别再吓几个丫头,她们胆子小。”
白慕云娇笑一声。
纪轻望着黑沉沉的夜色,不知道这个人跟着出来是做什么,不过有人不用是傻蛋。
是以,纪轻问道:“你能看见周遭的鬼魂吗?”
话题跳得好快,白慕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纪轻问的什么,她点点头有些惆怅:“有时候,我已经分不清看见的是人是鬼。”
“哦。”纪轻应道,脑中飞速地思索,“甚好。”
本以为纪轻会出言安慰她,没想到她只是轻轻第应了一声‘哦’还甚好?
“你的手照我手势捏一个决,集中注意力召唤出一辆阴车来。”纪轻说着,手指灵活的翻动,只见她拇指压在小指上,如同三支香烛,紧接着飞快地捏了一个莲花手势。
“你要去哪?”
纪轻笑:“你不知道我要去哪还跟着出来?”
白慕云道:“几个丫头都担心你把她们甩下,可见你之前经常干这种抛夫弃子的事来,我得帮她们盯着你。”
纪轻轻言:“咸吃萝卜淡操心,你试试。”
白慕云照做,不一会的功夫,一辆豪华的马车果然从前方巷子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