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纪轻望着镜中的自己,昨夜晚睡,她眼下的青黑更甚。
怎么看怎么觉得憔悴。
她的头发被红伶轻柔地梳着,等梳整齐后,她一只手挽着,熟练地给她绾起来。
如今,纪轻的头上也插上了一只带玉的簪子了。
“今日带着她们就在这里学习,务必学会30个字才能出去!或出去走走或出去采买都可以。”
自从让红伶教两人认字以来,好些天过去了,两人拢共认识加会写的不超过五十个字。
还是加起来不超过。
芃芃记性虽好,却在写方面不大爱下功夫,学习这东西哪里有不下苦功夫就能成的。
即便不是做一个睁眼瞎,前几日也是要吃一些裤头的。
偏偏红伶不好说她,甭管是什么出身,现在人家都是夫人的女儿。
何况一说她就抹眼泪,说些“我也不是不写,可写这个太难了!”“我这双手做活计管用,怎么到了写字上就不听使唤呢!这也不能怨我呀!”“我不学了,总归饿不死!”之类的混账话。
纪轻是她娘亲,这事只得是纪轻来说。
纪轻看一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孩子觉得无所谓,大概是进度太慢,起了厌学罢学的心思。
倒是春芽有些不好意思:她给娘丢人了!
必须得努力再努力才成!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比二妹多学两个字!
春芽在心里暗暗发誓。
芃芃以前羡慕王曼曼可以读书识字,她很不服气,心头想都是王家的人,凭什么王曼曼可以读书,她每日就是三点一线,被活计压得喘不过来气!
现在突然过上了王曼曼的那种日子,她发现,好像这种读书、认字大小姐般的日子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好过!
娘严厉起来,她怕得紧。
“娘,今天你要去哪?”芃芃抬起头问。
娘太忙了,一天天的全是事,但她也不知道娘在忙些什么!
不管什么事,她都想和娘呆在一起。
娘和白慕云整天呆在一处,她心里总是不安。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纪轻懒洋洋地开口。
从旁拿起衣服穿在身上。
她今天也比较忙。
要出去打听打听义庄那姑娘的事,又要关注着李府。
也不知道昨日放的鱼钩有没有动静了!
她身边也没有一个可靠的,能跑腿的小厮,这不什么事情都得自己来嘛!
时间紧迫,容不得她浪费。
“这是什么?”芃芃收拾纪轻昨日衣服的时候,从里面摸出一块桃木盒子。
就要打开时,纪轻喝止住她:“别动,拿给我!”不要命了吗?
她的东西也敢乱动!
里面的东西阴气极盛,普通人摸一下,肯定都要病一场的。
王芃芃被她吼得一愣,娘这么凶还是在上次。
不知道手里的是什么东西让娘这样紧张,她把盒子递过去。
纪轻沉着脸接过来冷声说道:“我的这些东西,你们最好是不要动!”动了就要小命。
她叹息一声,环顾周围,这地方也没有一个存放东西的地!
芃芃见娘为了一个盒子凶她,凶了她之后,也紧着手里的盒子,对她不管。
她有些受不了,眼泪花儿立即盈满了泪眶。
纪轻看着,瞬间头大如斗。
哭哭哭!
以前她那个侄女就是爱哭,别人说了两句重话要哭;
若是察觉到别人的表情带有对她的不喜,她也会哭一场;
有时候送个礼物,若是她的轻别人的重些,她又会哭……
纪轻无比厌烦这一点。
如今,这个二丫头又是这样,还屡教不改。
想到侄女纪绾甑,纪轻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给我憋回去!”
芃芃一抖,更加受不了,她转身就待出去。
纪轻在后面道:“你若是今日踏出这个门,日后就不要再回来。”
她是想着那次在镇上这个丫头因为受不住气,私自撇下她一个人,独自回了家,让她镇里镇外,山上山下的一顿好找。
之前给这个丫头讲的道理,这么快都忘狗肚子里去了?
纪轻觉得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回头得寻个时间好好教导。
芃芃站在门口不动,显然生气了。
纪轻没功夫管她,她摸了摸手中有几分冰冷的盒子,这里面装的是昨夜从女尸口里吐出来的珠子,正在蕴养,可动不得。
最后还是选择带在身上走了出去。
果然,白慕云就在外面等着了。
纪轻拧眉看她一眼:“阴魂不散!昨日才受了伤,今日还能起得来?”
白慕云不好住在人多的客栈里,她财大气粗,花了好些银两,在不远处找了一个安静的院子。
白慕云听见她这话抿抿唇,颇为惆怅的开口:“你说的对。不知道某人受了什么气,一大早拿了自己女儿发还不成,又对着我来发!”
半晌,又怼一句:“你都起得来,我怎么起不来了!”
纪轻收回昨晚那丁点把她当做闺中密友的看法。
她看她一眼:“你说的对,那你这是在做什么,上赶着来找气受?”
两人来到客栈楼下的大堂,纪轻瞧见桌上烧着的一壶茶水,还冒着丝丝热气。
旁边店小二趴在桌上补眠。
听见脚步声,他勉强睁开眼睛,见是昨晚住在这里的客人下楼,他招呼道:“客官早!”
白慕云也看到了桌上的茶水感慨一句:“这么早就有客人?”
“啊,也不是客人……”
小二抓抓脑袋,收拾起茶壶,问两人要不要吃早食。
“不用。”纪轻让店小二把早饭送几份上去。
路过小二身边时,一股清冽的茶香从水壶里冒出来,钻入纪轻鼻尖。
纪轻神情一顿,这茶香,犹如春日清晨里,新鲜的竹林被清凉的雨水滋润过的味道。
无比熟悉又上头,不就是昨日云苏马车里喝的那款?
什么时候,这样的豪华茶叶也成这种不入流客栈的标配了?
还是——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了眼客栈的梁顶。
纪轻胡乱的想着,打算先去人流量最大的城门口打听消息。
架着马车,一路飞奔至城门口,纪轻掀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你呆在车上。”
纪轻按住要与她一同下马车的白慕云说道。
白慕云想起她说少跟阳气足的人接触,是以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点心百无聊奈地吃起来。
目光随着纪轻的背影向着人群走去。
这个女人……当真有意思呢!
好巧不巧,纪轻才走过去便碰见了柏长春从城外进来。
前面带路的护卫身上穿着的是李府的统一服装。
莫非是她放的饵有鱼儿上钩了!
李蒙派人去打探自己的消息?
柏长春也一眼从人群中发现了纪轻,这一看,他眼睛都不由得直了。
他赶紧跟前面的护卫请了个小假,提着官服朝纪轻小跑过来。
“夫人是来找我的?夫人果然神机妙算,知道我恰好过来。”柏长春一凑近,就先拍了一波马屁。
纪轻:“……”巧合。
柏长春见纪轻一脸风淡云轻的,心头不禁又默默夸赞了几句:往往厉害的人都是这样,喜怒不言于表的。
“这次谢谢夫人引荐了。”柏长春笑的脸颊都开了花。
他已经听说了纪轻拿着帖子去参加宴会的事情。
他以为这次李大人的人请他匆匆来永州城李府是因为纪轻引荐的缘故。
纪轻微愕,随即明白,李蒙这个老狐狸果然派人去调查她的底细。
纪轻目光落在前面李府下人的身上,大约这两人没有告诉柏长春请他来此的目的。
柏长春这才误会了。
“柏大人误会了。”纪轻笑道,“我入府的帖子还是柏大人给我的,论关系,也是我该感谢柏大人。”
柏长春一下就明白自己误会了。
“还是得感谢夫人。”柏长春笑眯眯的,“柏某人当亭长已有十几年了,之前从未得李大人相邀。”
柏长春见那边李家的护卫有些不耐烦,不好得罪了。
急匆匆地和纪轻告别。
纪轻瞥见他兴奋离去的背影。
有一瞬间想要一起跟去。
但她也明白,这些事情急不得。
无人相请自己主动上门去帮忙那是贱,别人前来求去的那是贵。
凡事总绕不开这个理。
不过就是这么一两天的功夫,她等得起。
*
城门口或站着或坐着一大帮百姓,他们多数挑着东西或者背着东西,大概是去各镇子做生意的。
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地说话。
大门紧闭,旁边开了一扇小门,仅供两手空空的人路过。
刚才李府的人带柏长春走的就是这扇门。
纪轻走到人群中,还没有靠近便听得周围人说起城外义庄昨晚被毁的消息。
众人就“为何突然起火”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有的说是受义庄的老头给放的火!
有的说是被雷给劈了!
“什么被雷劈了,昨晚有没有打雷下雨,哪里有雷专门劈这一处?”有人立即辩驳。
“那你说是什么,谁没事大半夜的跑那里去放火!”
“说不定是被守庄的人放的火!”
“别瞎说,守这庄子的张老头都病了好几年了,现在就吊着一口气在呢,爬都爬不起来,又是孤家寡人的,怎么去放火!”
被众人看着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反正不是被雷劈了,说不定就是有人这么无聊呢!”
“处处透着诡异,我看就是闹鬼!”
“之前就有高僧说咱们城的义庄有问题。”
“你们想想啊,一个张老头病了其他几个,但凡是去守庄的人要么是横死要么是病死,可不是邪门么!”
这下众人安静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不然好端端的,一座义庄突然着火了。
原来昨夜云苏扔了一个火雷,炸得满地狼藉,昨晚郭公公善后,看着满地的痕迹,觉得放把火烧了才放心。
所以,他便放了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