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单独坐落在一处,离旁边的树林和庄户有一定的距离,不担心会连累到活人。
就昨晚留下的痕迹,确实是放一把火烧了才干净。
直到清晨,人们见浓烟滚滚从义庄上方直冲天际。
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纷纷跑过去看,这一看才知道义庄都被烧光了。
本也是一座破落的义庄,里面放着的都是无人认领的陈年老尸,烧了也就烧了。
关键在于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起火,又不是天干物燥的季节。
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可谁会这么无聊又嫌弃命太长了大晚上的跑义庄去!
众人讨论不休,最后归于闹鬼的事情上。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李县丞府上也发生了闹鬼的事情,据说死了好几口人呢!”
“我也听说了,听说他们家二小姐,就是在城内素有才名的那位,昨晚就死了!”
“他们府内死的那几口人可都是她院子里的,一个是她姨娘,另两个是她的丫鬟,我看就是她害死的!”
“不是她不是她!他们府内人说一早儿就不见她的尸体,害人的是一道黑烟!”
“你们这都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嗨呀,我家二大爷的侄子是李府管家的外甥!”
“……如此说来,那这消息是真的了!”
“当然是真的,比真金还真,这不一大早李府就派人分几头,一边去请雷不当前去,一边去请白云观的无极道长下山。”
“我说刚才城门口怎么见着好多李大人的人呢!”
有人立即问道:“那李二小姐去哪里了?”
“这哪里知道!”
“该不会义庄的火是她放的吧!”
众人一惊,感觉背后凉浸浸的。
这股凉意犹如感到实质,纷纷回头一看,除了看到一个眼神幽深的妇人在望着他们没有发现异常。
纪轻见他们的目光扫过自己,她勾起一抹笑,走上前问:“城内还有别的义庄?”
众人一静,纷纷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外地人?
一个小妇人打探他们城内的寝室不知道要做什么,有人立即怀疑地看着她。
难道她就是纵火犯?现在打听是还要烧毁别的义庄吗?
纪轻见他们打探的目光,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随口半真半假地说:“小妇人是村里来的,夫君前不久去了,当时没办法被人放义庄里,不知道……”
怕自己露馅,她越说声音越小。
好在纪轻的形象不用刻意装扮,她整个人本就显得憔悴得很。
这下垂着头,声音颤抖的模样,几乎立即让这群人心生同情。
他们七嘴八舌地回道:
“哎呀,妹子不是本地人吧?”
“当然有别的义庄,我们永州城有四座义庄呢!”
“我们城外各个方向都有一处!”
“你家男人不是放在城西的那座吧!”
“夫人那过世的男人最后是放义庄里头了?”
最后一句话落,问话的人,脸色涨红,急忙解释:“额……我这人说话粗……嫂子别介意……”
他挠挠毛糙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纪轻还在想,永州城还多大点,怎么要建四座义庄!
见前面的汉子望着自己,她微微笑道:“无妨。”
那人只觉得她声音清冷却又该死的好听。
想到自己的话容易让人误会,更加红了脸。
纪轻思绪回笼,似是而非的道:“已经过世有一段时日了。”
那汉子愣了愣,心头想:这嫂子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好一会,他才问道:“哦,那嫂子是找那一座呢?我给嫂子详说。”
“多谢。”纪轻点点头道,“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开始以为只得一处……噢,昨日我听说那里面还放了一个上京做大官的女儿棺椁。”
那人没察觉纪轻话里的漏洞,他“呀”了一声,忙道:“这姑娘的灵柩停在城南的义庄里。你找的可是那里?”
纪轻胡乱的点点头。
“那你放心,起火的不是放你家男人的那处。”
想到眼前的人可能是外地人,于是详细地给纪轻介绍了一番。
原来永州有四座义庄。
永州城四面环山,城内只有一个城门,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西城门。
这四座义庄分别在永州城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昨晚被烧的就是西义庄,是年头最久也是最破的义庄,十年前李蒙坐上永州城县丞的位子,可能为了笼络民心,他用银子在其他三个地方分别建了一处义庄。
百姓们为了省事,一般停尸就就近选择。
西边的义庄因太破,又离城门口不远,外人瞧见多少有些影响永州城城容貌,是以这些年就没停放了。
且说随爹上京的姑娘从南边过来,棺椁等物比较重,运送不方便,便直接停放在就近的义庄里头了。
纪轻打听到了自己想要的,转身向马车走去。
一边走一边想。
一条断掉的线,似乎渐渐清晰明了了。
昨日去李府,她就觉得很是奇怪。
李府格局不大,里面的催运局做得也不算精良。
仅凭几只小鬼,不仅能维持李府十年风光不断,还让姓赵的那个道士在容貌上没有一点变化。
更压得本该鸿运昌盛的周家出不来头。
显然这是很难做到的。
原来不止是府内的风水局,这城外的四座义庄也被赵崎亮利用了,以永州城为图,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水局。
永州城的白云山,据说有一道关口,是一道一马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易守难攻,历年来,不知道在山上死了多少人,可以说是白骨垒成的。
是以,这座山才被外头的人叫做乱葬岗。
里面死掉的人有八九成都是兵士,煞气如何不重,这些更利于赵崎亮行事布局。
纪轻微微抿唇。
当真是有意思。
李蒙和赵崎亮两人不顾整个永州百姓的生死,狼狈为奸,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在白云山下大摆这种阵法。
难怪永州灾难频发!不是山洪就是地动……
更可恶的是李蒙还利用灾难为自己谋私财,以至于堤坝年年修年年都垮。
当真该死!
想到这次被派来修堤坝的人,纪轻的眼眸就不由得闪了闪。
最后,那汉子说道:“嫂子你可是要去那里,可是巧了,我们几人正巧是被林管家雇佣的抬棺人……若是嫂子方便可以跟我们一道去……”
纪轻没听到他这话,她边走边想,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男人的哄笑声。
就听得刚才那帮人似乎在对刚才跟她说话的汉子开玩笑:“覃二娃快追上去呀!人家都要走了,总要问问不是?”
听得那汉子道:“你不要胡说……我们多晦气。”
“抬棺的怎么就晦气了!我们可是八仙呢!谁人不用到咱们了!”有人不满地叫道。
纪轻回眸,刚想说两句,目光正巧与那汉子不好意思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汉子如同憨傻的狍子般,他急忙垂下头。
黝黑的皮肤,脸颊绯红不已。
纪轻收回目光什么也没有说,抬步离开了。
“哎呀哎呀,还脸红了……”
“行啦,走啦,可以出城门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放行!”
那汉子又望了纪轻一眼,念念不舍的走了。
声音越来越模糊,纪轻收回心思,上了马车。
马车内,白慕云一脸看好戏的神情望着她问:“你猜刚才的男人是要问你什么?”
纪轻轻挑起眉尾,眼睛斜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你属耗子的?一盘子都吃完了还没吃够。”
白慕云呵呵一笑,话题转得这般生硬。
她感觉纪轻是真不太会与人相处,大概跟自己一样。
纪轻伸手夺过她手里的糕点,自己咬了一口。
这时候肚子里的孩子适时地踢了一下她的肚子,纪轻把手覆在肚子上,感受肚子里孩子轻微的动作。
自从那日,她把一枚定魂针打在身上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这孩子踢她的动作渐渐少了。
“怎么了?”白慕云见她捂着肚子,眉头微拧。
纪轻摇摇头,为了证实刚才心头的猜想,她让车夫带着她们去城北、城东、城南的四座义庄去看看。
首先当然先去城南的。
车夫应一声,立即驾马离开。
这车夫和马车是白慕云在镇子上随便叫的,前几次也是叫的这个车夫。
纪轻见车夫眉粗脸方,眼神坚毅,大概经常在外面奔波,皮肤被晒得黑红黑红的。
这样的人哪里会是一个车夫。
纪轻早想到一个可能,是以,坐在车上谈话做事时,都没有刻意隐瞒。
马车很快到了城北。
纪轻看白慕云一眼:“可要一起下去?”
白慕云忙不迭地摇头:“我下去做甚!”想到昨日的经历,她都心有余悸。
“那你过来岂不是多余?”纪轻笑道。
白慕云不满地嗤一声:“我喜欢跟着你不行?”
“我若是男人自当很乐意。”纪轻道。
白慕云翻了一个白眼:“你要是个臭男人,谁会跟着你,做梦呢!”
说完,从旁边找出一块黄黄的姜片,塞入纪轻的嘴里:“我听人说……不能闻味道的可以含着这个以防……那个臭味。”
纪轻不察被她塞个正着。
姜片的辣味在嘴里漫开,让纪轻哭笑不得。
她早就对这个味道免疫了,不过这具身体现在特殊,她心里能接受,身体还是受不了,索性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门帘被人掀开。
车夫咧着唇笑道:“嫂子小心些。”
纪轻看他一眼,低头从马车上下来:“车夫做的不错,叫什么名字?”
“是吗?”车夫得到纪轻的夸奖,有些不敢相信,要知道,他可不是才跟着纪轻一两日,之前除了去哪里之外,她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
唇边的笑容咧得更大了,像个被大人夸赞的孩子,乐呵呵的差点忘记回纪轻的话了,“啊,我的名字……我叫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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