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站在城南义庄门口。
这下子,她立即确定了,那姑娘就是被送在了这座义庄里头。
门口燃着香烛纸钱等物。
义庄外的大树下坐着八名抬棺人。
“小姐可是不想住在地方?可咱们也是没有办法了,小姐不妨当自己在这处游山玩水,先在这里住着,等日后老爷在京城安定了,再派人回来接小姐,小姐看这样可行……”一道粗哑的声音说着。
接着传来诵经的梵音。
纪轻走进群去,便见刚才说话的人是个年过六旬的男人,满脸憔悴的对着身前的一具棺材说话。
“小姐,你可是有什么心事未了?”老人又烧了一堆纸钱叹息道。
“一会人来抬棺,小姐可别耍大家了,咋们先离开这个地方再说,老奴知道你最爱美,所以给你寻的地方也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去那里总比在这处强啊!”
纪轻微微蹙眉,听话里的意思,是起不了灵?
所以老管家又匆匆让人去城里多叫了几人过来,正是刚才纪轻在城门口遇见的那几个壮实的汉子。
老管家旁边立着两个和尚,想来是这人请来做法事的。
这里一眼便能尽收眼底,好歹是一个官家小姐去了,只得两名僧人过来,足见这位小姐的去世着实让人想不到。
以至于丧事看着简陋不已。
纪轻走过去,一眼便瞧见了睡在里面的小姑娘。
正如刚才她所想,这小姑娘不过才去两三日的功夫,里面的尸身已经变了,现在天气转凉,一般是不容易变化的。
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惊胆战的。
除了阵法的作用,纪轻想不到其他的。
纪轻心道可惜。
一个是可惜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突然就没了。
一个是可惜了这么一副年轻漂亮的皮囊!
哎!
纪轻想走到里面看看其他的是不是也这样。
刚才说话的老者以为她是进去找人……的,里面狭窄,老者只得往前走两步,挪个位子让纪轻通过。
脚下不小心被插香的罐子绊了一下,眼见着就要一头摔进棺材里。
被纪轻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
可不知怎么的,老者感觉自己的热气正从自己嘴里慢慢被小姐吸去。
刚才还热和的身体,现在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网上蹿。
他满眼惊恐,想要说话,可嘴巴都闭不上。
只得手脚不停地乱动。
旁边的僧人反应也快,上前搭手。
几人合力才将老者拉回来。
老者经过这一出,双腿发软地瘫坐在地上,本来就憔悴不已的面容,这下更加没法正眼瞧。
一双眼窝深深的陷进去,眼下是两团青黑。
刚才还如六旬的人,转眼之间,老了许多,像是七旬的老翁。
他双目惊恐地盯着眼前的的漆黑棺木。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他忙问。
听到自己的声音又再次吓了一大跳。
“我的声音……怎么……怎么变成这样的了。”他像是难以接受,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急忙翻看自己的双手,双手上粗纹满布,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若是这里有镜子,他也会立即来看。
两个僧人互看一眼,没有回他的话。
他们不是永州城内的僧人,之前就有人告诉他们永州城地界邪乎,一般不要接这边的活。
来了一趟才知道果然邪乎得紧。
不说别的,就是这位才身亡的小姐,今日本是该下葬的日子,明明不足百斤,就算加上棺木也不过三百斤,刚才她家管家叫了好几个起灵的壮汉都无法抬起棺木分毫。
他们做了几十场法事,还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纪轻微叹一声。
昨日在城西的义庄遇上这事,她还道是那颗珠子的作用,如今看来,跟这里的阵法相关了。
纪轻从身上拿出两张被称为“万能符”的驱邪符咒一张递给旁边的管家,一张贴在棺内那小姐的额头,防止她再吸入阳气产生变化。
管家愣愣地接过。
两个僧人看着纪轻拿出来的符箓,上面的字符流畅复杂,看不懂。
“这有什么作用?”一个圆脸的和尚问道。
纪轻见他年纪尚小,一脸好奇模样,觉得好笑:“你说呢?”
小和尚也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贴在这上面的能有什么作用。
可是他见两张符箓都长得一样,一张给了死者一张给了活人,这让他看不懂。
他问出了心中所想。
纪轻道:“这两张驱的是同一种邪,小姐生前善良,拥有一颗纯净的灵魂,这样的人在死后怎么会成为邪物呢,这符驱的不是她。”
她轻声细语的说道,里面几人顿时感觉身上毫毛都立了起来。
眼珠子不禁微微朝四周转了转,外面冷风阵阵,破旧的窗户时不时的被风吹起来又铛的一声落回去。
屋内昏暗,林小姐棺椁前的蜡烛火苗被风吹的左右摇摆……
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是越打量心头越怕。
心正虚得紧时,门被风卷起,哐当一下狠狠的关了起来。
接着又猛的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人几乎惊得差点跳起来。
纪轻望向门口,就见铁头直直地站在门口。
见纪轻安然无恙,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若是纪轻出事,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给公子交代,公子让她跟在纪轻身边,只管保护她的安全,旁的事情一概不要插手。
“嫂子,这里的事情结束了吗?”铁头问道。
纪轻点点头,抬步走出去。
“诶,这位夫人……”老者见纪轻要走,赶紧叫住她,“刚才多谢夫人搭救,我们老爷姓林,我是林家的管家。”
纪轻微微点头。
老者继续道:“我见夫人出手不凡,夫人可知我家小姐的灵柩为何不起?”
纪轻看向棺内的林小姐,这么年轻的体魄,她喜欢,赵崎亮养的小鬼也喜欢。
小鬼们靠着这些阵法吸食阴气维持自身和阵法。
赵崎亮又利用阵法吸食李明月等人身上的阳气和气运挪为他用和自用。
阴阳相协,互补平衡。
这阵法有如此精妙的作用,就要多归功于这些义庄里的阴物。
小鬼们渐渐的觉得送来这里的尸体就是供给它们享用的。
在没有彻底吸尽尸体身上的阴气前,怎么会允许有人破坏或者抬走入土。
之前他们抬不动棺,是小鬼们压了棺。
不过这话不好对他们说。
纪轻只道:“这位小姐如此年轻就因病而去,任谁都会有些不甘心,你多给她烧点钱,让她好在下面打点,来世投个好胎,如此这般就该能抬起来。”
这老者半信半疑,他捏着手心薄薄的符箓,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感觉浑身要舒服暖和了许多。
他对纪轻拱拱手:“今日的事情真是多谢夫人了。”
纪轻扬扬手,转头就要走出去:“无需多谢。”
正巧与之前在门口碰见的几个汉子打了个照面。
覃二娃手中拿着一根被磨得光滑的竹竿,一脸高兴地望着纪轻:“呀~没想到嫂子还先到这里。”
后面的几个汉子见到纪轻,在后面悄悄地捅了捅覃二娃的腰,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纪轻笑着朝几人点头,这里狭窄,如今几人挡在门口,她倒是出不得。
覃二娃不知道是不是看见她太高兴了,忙又问:“大哥也在这里?”
纪轻脑袋还没有转过弯时,覃二娃立即说道:“若是嫂子选好了地方,届时我们可以帮嫂子搭把手,把大哥抬出去安葬。”
纪轻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她勾了勾唇角,示意几人把门口让出来。
覃二娃眼里一抹失望一闪而逝。
现在人家要出去,他们堵在门口像什么。
是以,朝旁边挪开步子,露出敞亮的门口来。
忽然,角落一抹黑影蹿出来,急奔纪轻而来。
铁头站在纪轻身旁,他眼疾手快,打出一掌。
那道黑影瞬间消散,然后又聚集,并在铁头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纪轻咬破自己的手指,以指为剑,让那黑影离开铁头的脸。
接着,又用指在自己面门上点了煞。
那小鬼见纪轻是个硬茬,它不能入侵,便立即转了一个方向,冲出门外。
纪轻抬步跨出门口,看着黑影向着马车而去。
纪轻现在身体笨重,又没有功夫傍身,如何追的上。
她拉住要奔过去救白慕云的铁头。
纪轻思绪一转,纪轻飞快地从身上拿出盒子,从里面倒出那枚昨晚得来的珠子。
果然,小鬼感觉到熟悉又强大的气息,立即放弃去马车找白慕云,而是转了个方向,再次向着纪轻而来。
“这是什么东西!”
“啊又回来了……”
“它回来而来!”
跟着来抬棺的几人见到一团黑气向着他们的方向过来,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纷纷拿出手中的竹竿胡乱地去打那团黑气。
这是个青面长着獠牙的小鬼。
正是赵崎亮养着的那些。
养着有些年头了,黑气浓郁,如同有形。
赵崎亮出事了?若不是出事了,怎么会在白日里就把这些鬼东西放出来作乱!
纪轻脑中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手下不停,拿着珠子,引着小鬼转了两圈,然后把珠子放入桃木盒中。
之前说到,赵崎亮设了这个阵法,让这些小鬼误以为这里的东西都是用来供养他们的,所以养成了它们贪婪的性子。
现在,它见纪轻把东西放入盒子里,它奔过去拿会有危险。
但,贪婪成习惯了,如何会舍得放弃。
是以奔着纪轻手中的盒子就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