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李景月抬眼见纪轻要走,急忙叫住她。
纪轻:“……”有完没完了!
纪轻转头看着她,等着她说后面的话。
李景月看看精神明显不在状态的沈氏,还有一旁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昏死过去的李蒙,垂眸挣扎着。
她是想和纪轻走,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的家,没想到是个鬼窟。
爹利用她,娘看她疼她也是通过疼的是棺内的这个孩子……
她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可是——
她若是离开了,爹和娘怎么办!
李景月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此刻内心满是纠结。
纪轻见她垂下的眸子里,黑耀石般的眼珠乱转着,似乎在犹豫不决。
“好好照顾你娘。”纪轻说道。
李景月一愣,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纪轻。
她一直以为纪轻跟着她过来是为了她……
她却从她的态度上发现,自己之于她并不是那么重要。
纪轻说完转身和铁头、白慕云两人离开。
周启安看着纪轻的背影,内心隐隐有什么冲动想要叫住她,随即又摇摇头。
这妇人底细不明,他们也才见过两次,没熟稔到人家可以平白无故的帮他家的份上。
一直缩在角落的柏长春见纪轻等人的背影瞧不见后,才走出来。
他瞥了眼李蒙的方向,心里骂了一声:晦气。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第一次来李府不仅撞见这等事,还听闻李大人这些年坐稳官位的秘辛。
两天前,李蒙在他心中的形象如同白云山一样高、稳固的话,如今比旁边的土墩还要低。
据说在这里的年轻公子们都是永州城内的世家公子们,别看这些公子们年轻,他可是听说,城里人心眼贼多,即便他们年纪不大也不要小瞧,李蒙下头盯着他官位的人可是不少。
李蒙如今怕是废了,他还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柏长春恨不得自己没来过,他刚想悄悄离开这里,就被几个公子叫住。
“你是柏亭长吧!刚才那位夫人贵姓可是谁家的女眷?”
“对呀,我可是土生土长的永州城内人,在城内怎么没听说过她的名头!”
“真是高人不可貌相……”
众人见柏长春之前是跟纪轻一起的,眼下纪轻离开,神秘得紧,只能从柏长春这里打探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这……”柏长春呵呵笑着应付大家。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村妇吗?”众人听柏长春说纪轻是他们镇王家村的村妇,一点不敢相信。
“她之前可是和宸王一起出现在宴会,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村妇!”
柏长春惊讶了一瞬:“和宸、宸王?怎么可能!”
“我还能骗你不曾,大家都亲眼看见了!”
“对!宸王一晚上都很照顾她!”
几个公子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柏长春见此不由得信了。刚才觉得不可能,他转念一想,之前纪轻身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尊贵无比的云苏护着,和宸王一起出入宴会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来他不能放着眼前的关系不巴结,反而来找什么李蒙!
他当然不知道此宸王非彼宸王。
“可我听说宸王来我们永州城是带了女眷的,听说她还是京中名门千金,宸王很是在意她……”
一公子说道。
其他人均沉默不已。
*
“李府这件事算解决了吗?”白慕云上了马车后问道。
说没解决吧,赵崎亮逃了,阵法也破了,应该算是解决了。
可若说彻底解决吧,她心里又隐隐有一股不安。
总觉得赵崎亮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且这次,她也看得清楚,赵崎亮出现在李府,明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个死男人,不知道看中了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正想着,纪轻清声道:“怎么样算是解决呢,我只能说李府不会再死下人。”
阵法被破,小鬼被抓的抓,她身上就带了两只,逃的逃,附身在李明月身上的一只,今天她在雷家弟子身上还察觉到有一只。
即便不是只有四只,凭着赵崎亮刚才极力隐瞒的样子,其他的鬼他也会小心看管,不再轻易放出来了。
“不会死下人……你的意思是李蒙和李家人会……”白慕云惊疑不定。
纪轻点点头:“李家人难逃因果。”
是什么因果,白慕云没再问了,今天这件事,也让她感慨良多。
若算因果,她的因果该怎么算。
是她用了钱兰活命的机会,钱兰死后魂魄才会附在她身上,用她的身体做下诸多恶事来,她现在顶着人不人鬼不鬼的躯壳……
是她的引起的因还是钱兰的因,她现在的果又是谁的果。
白慕云想着这,心口一时间抑郁难纾。
一张雪白的小脸更加苍白。
纪轻转眸见她刚才还好好的,眨眼间,脸上就是一副要死的表情。
顿时有些无语。
想起今日一天都没有见到那人,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又想,她出入李府,铺垫了好几次,无非是想借破李府阵法的名头引起纪言的注意,以此接近纪言。
阵法虽破除了,也引出了赵崎亮,可因李蒙对她的不信任,既没有委托她又请来永州城内人人信服的无极道长……
以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局面。
这……
看来想通过这件事引起纪言注意的计划是不成了。
短时间内,她还有什么法子靠近纪言?
想到这,纪轻不由得也有些抑郁。
*
纪轻本以为计划是落空了,没曾想翌日一早,她就被宸王府的下人带入永州城驿站内。
事发突然,纪轻站在装饰得古朴大气的驿站内还有一些懵。
“宸王殿下到——”门外响起一声尖细的嗓音。
纪轻猛然回神,细听着外面沉稳的脚步声,她背脊微僵,一双手不禁紧握成拳。
呵——
来了!
身亡前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搅得心里疼痛难忍。
脚步声在即将跨入门内时戛然而止,纪轻心不由得一窒,知道那人的目光必定落在她身上,他在打量她。
他性子多疑,一般不敢轻易相信他人,大概他自己是小人,是以,认为世界上的人大多都是跟他一类人。
而这次找她过来,纪轻估摸着那晚她和云苏去李府,云苏被人误认为是宸王的事情,引起了他的注意。
亦或是……
他听说了昨日在李府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叫她过来是为了试探她还是什么……
毕竟纪言来此的野心可不小,据说昨日长公主的行宫内又出事了。
纪言是在乎细节的人,她可不想让他发现端倪。
纪轻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松开。
纪轻以为在见到他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纪轻才发现,她心里虽然还是恨不得打死他,可更多的却是害怕。
害怕他发现自己就是纪轻,她会再次折损在这里。
这样的想法让她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若是两次都死在同一个人手里,她也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干脆苟且偷生一辈子来的爽快些。
估摸着是打量够了,纪言这才抬步,从纪轻身边径直走到主位上落座。
带着龙涎味道的淡淡清风掠过纪轻的鼻尖,纪轻想起,纪言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据说这是可他以前在冷宫时唯一闻过的好闻味道。
知道他喜欢这个味道,她这个傻子为了为了博君一笑,不惜花重金在各地求这物。
想起那些时日,她不要命的赚银子,最后都是买了这些劳什子玩意儿,纪轻的心就不由得一堵。
纪轻垂眸,一副恭敬的小妇人模样。
要是她之前,可不会在人前做出这等模样来,这还得归功于前段时日在王婆子家所看所学。
“林氏……”纪言开口,低沉的嗓音依然撩动人的心扉。
纪轻垂着眸未应答,纪言也适时地止住了后面的话。
屋内很安静,静到纪轻可以听见下人的呼吸声。
就在纪言的眉头微微不耐烦之时,纪轻应了一声:“是……找我有啥事?”
声音又响又带着颤音。
纪言收起刚才与这妇人擦身而过之时内心升起的怪异之感。
屋内的小公公以及纪言本人都以为是他们的身份把眼前这个妇人吓到了,所以才这般。
只有纪轻自己才清楚,她对眼前的人除了深刻的恨意之外,还有浓浓的厌恶之情。
这种厌恶和不耐烦,让她的声音和语调都变了模样。
“无知妇人,这是宸王殿下,见到殿下为何不跪!”纪言身边的公公听见这话对着纪轻斥道。
纪轻状若懵懂,理所当然地回道:“不是你们让人请我过来的吗?”
纪言见她站着一动不动,木木的,也怕把人给吓到,反倒不好。
纪言看了眼说话的小太监,温言说道:“在外面不拘这些虚礼。”
纪轻内心无语;她要真是一个普通的农妇还真被他们唬去了。
先不说她现在顶着林氏的皮囊,本就是一个农妇的人设,她能有多少见识。
再一个,她好端端的在自己“家”里,是他们请自己过来的,她还有上赶着来给人下跪的爱好?
还‘在外面不拘这些虚礼’,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纪言这么假呢!
跪!呵呵,她纪轻跪天跪地跪君主可以,连自己爹她都没跪过,就纪言,他受得起?
纪轻思绪虽然翻滚,身体却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