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轻忍不住老脸一红,想着他不顾自己的安危,大老远的跑一趟,心头微暖。
“抱歉。”她轻声说道,语气有些别扭。
云苏听着她口中的两个字,知道她是为刚才她的态度而感到抱歉,不由得脸色好了许多。
却依然沉着一张脸。
云苏没问她为何来这处,见她精神头不错,似乎也没有受伤,淡声道:“回去吧。”
纪轻还想着那个刚死的姑娘。
与她灵魂相契合的身体本就不好寻,而合适的更是难得。
她不能保证自己以这幅身体可以报仇,所以身份低微的身体她是不会再考虑了。
那姑娘的爹是进京当官的,身份比现在的林氏要高出许多,日后也方便行事,这么难得的机会,她还能放弃?
不过今晚还是先回去,明日打听打听再说。
纪轻点点头,转头绕开地上的东西,走到白慕云身边,柔声道:“你怎么样!”
白慕云喘的厉害,她感觉自己被那东西吸走了不少气,现在她浑身没劲不说,还浑身发冷。
纪轻摸了摸她的手,除了冰冷并不能察觉到其他,四周黑暗得很,纪轻也看不出白慕云的脸色如何。
“走吧。”纪轻扶着她,两人互相支撑着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突然,马儿嘶吼一声,接着不安的来回踱步。
义庄门内再次传来异动。
纪轻回头望着门口思索:难道刚才还有别的邪物也吸食了白慕云身上的气息,引起尸变了?
一阵猛烈的阴风袭来,让人忍不住浑身打颤。
云苏一个闪身,拦在两人面前,用极快的速度从身上摸出一物丢在义庄大门口。
“对不住了各位!”
伴随着他说话声,纪轻的耳朵上覆上了一双温暖的手。
黑暗中火光一现,“嘭”的一声巨响在门内炸开。
随后一股浓烈的硝石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
纪轻目光看过去,只见义庄的大门被炸飞,同样飞出来的还有不明的尸块,离门口较近的两口棺材已经炸倒在地,很是惨烈。
纪轻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彪悍的……打架方式。
“云公子威武。”纪轻诚心夸赞一句。
云苏微微抿唇,目含深意地看她一眼:“比不上纪小姐深夜孤身闯义庄的勇猛气魄。”
纪轻:“……”行吧,她就不该开口。
她说一句,这人就要怼一句,是谁给他的勇气?
纪轻看在他每次都在紧要关头出手相救的份上,勾勾唇没再说什么。
不过,心中还是有怨气的,早知道这人身上有威力极强类似竹炮的东西,那日她去给纪言下咒时,他就该用这东西帮自己,而不是冲上去拦着她!!
白白错失了一个良机。
纪轻怨怼地瞥了他一眼。
云苏则不慌不忙的把手收回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在两人惊骇中,走到义庄门口看了眼。
然后走回到两人身边,见纪轻还一副怨念的目光看着他,他似乎心有所感,勾唇清声道:“这东西是郭公公从别国带回来的,之前一直不知道它的用途,直到前几日,它无端炸了才知道……”
话落,他没有避讳,朝后面唤了一声:“郭公公……”
郭公公捡着没有落着不明物体的地方踩,“哎哟、哎哟”的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走到纪轻跟前时还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纪轻权当自己看不见。
“善后。”
“……”郭公公不想善后,这些干尸比那些血淋淋的……不知道要膈应多少倍。
郭公公头一次想违背公子的命令。
想到刚才用的东西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郭公公只得认命的收拾。
这时候他真是万分后悔赶走了李一那个憨憨,以至于现在身边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
几人坐到马车上,白慕云心有余悸,头都不敢回。
纪轻伸手给她在几处穴关按了按:“之前你是不是时常感觉头晕目眩,胸口憋闷,心烦意乱的?”
白慕云瞥了眼旁边的云苏,微红着脸点点头,暗怪自己今晚跟来。
“算是因祸得福了。”纪轻笑道。
白慕云连连摆手:“不管是什么福,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刚才那一遭。”
纪轻立即道:“附在你身上钱兰的魂魄被吸得七七八八,之后我再给你调养几次,她的残魂就能彻底祛除。”
白慕云:“……”
这么一个大好处,白慕云心头好受了不少。
可一想起刚才那个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女……嘴对嘴吸食,她感觉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
身体没啥,就是心理过不去这个坎。
云苏倒了两杯茶,先是端了一杯递给白慕云。
白慕云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谢后接过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却带着一股清香,很好地压下那种恶心的感觉。
云苏这才端着另一杯茶递给纪轻。
纪轻双手捧着小小的茶杯,鼻尖一动,闻着上好茶叶的香味,纪轻满足的深吸一口气,一双如同古井般的眸子,在这一刻亮如星辰。
让云苏看得一愣。
“你这茶不错。”
云苏抿唇:“你喜欢喝就好。”不枉费他让郭公公费心寻的。
“你喝了我的茶,是不是该请我也喝口茶?”云苏含笑着道。
大抵是从之前几次看出纪轻这人有一个特点。
她很不喜欢欠人情,他想守在她身旁保护她,却担心自己那样开口,她会有所顾虑,是以才这样道。
纪轻哪里有这样的好东西招待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他的意图,笑着道:“也不知道云公子用晚膳没有……”
云苏赶紧接话:“出来得急,还未曾用膳。”
“那一会带你去吃席。”
云苏抿唇,颔首:“也好,还是第一次有人带我去吃席,可不知是什么席。”
纪轻淡笑不语。
“或许这席面要过两日才能吃到。”
“哦?”云苏挑眉,有一丝兴趣。
外面传来郭公公不满的一声咳嗽。
纪轻透过门隙见郭公公已经“善后”回来了,他坐在马车上,马车便飞奔起来。
白慕云在一旁听着两人谈话。
不知怎么的,她觉得之前自己和纪轻的想法多余了。
眼前的云公子对纪轻终究是不一样的。
虽然他对自己也很好,但是那种好跟纪轻的完全不一样。
他对纪轻偶尔会挖苦,会嘲讽,但给她的感觉就是,他对纪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他深思熟虑的。
他会为她的安危而紧张,会为她的某个决定而蹙眉,会为她的高兴脸上同样带着愉悦的神情,会为她的拒绝而伤感……
虽然都是淡淡的不容发现,不过,她还是能看出来。
白慕云扫了眼纪轻的全身上下,突然不明白自己是输在了哪里?
她差哪里了,竟然还没有一个大肚婆吸引青年公子的目光。
白慕云想着,后得出一个结论:大抵眼前这位公子是个睁眼瞎!
*
她们过来时坐的阴车,用的时间不久,回去时坐的云苏的马车,虽比寻常的马车快了不少,速度上还是无法和阴车相比较。
纪轻本以为几个丫头等急了,也做好了芃芃没看见她而抹眼泪的画面。
等她跳下马车寻到偏厅,那里空空的,哪里还有人。
几个丫头呢?
这下子轮到纪轻着急了。
这几个丫头胆子都小,何况又是在陌生的地方,应该不会乱跑,有红伶跟在身侧,这丫头要懂事一些,不会这么没分寸。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纪轻眼皮一跳,心头想着,要是李蒙的人趁着她不在就为难几个丫头,别怪她到时候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想着,她大步走出李府的偏厅。
来到李府大门。
守门的李仁见她去而复返,今晚进李府的大门如同进自家大门,来来往往。
简直是没有把他们和他们老爷放在眼里。
老爷刚才嘱咐不得怠慢,他虽看不出这个妇人有什么特别的,不过妇人身侧跟着的女子和男人看样子都不像简单的。
这男人……
李仁把打探的目光落在纪轻身旁的云苏身上。
这人长相身材绝佳,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些许头发很是随意地用一根玉簪固定,余下的一些披在身后,看起来矜贵而慵懒。
很是低调。
他在李府当差有十几年,来李府的永州城贵客,他还从没有见过这人。
想起老爷描述的宸王相貌,说宸王很年轻,大约二十有几,模样俊俏,通身贵气。
李仁心头突突一跳,这……不会是宸王殿下来了吧!
我的娘也!
怎么宸王现在才来,刚才客人都走了不少呢!
真是为那些人可惜了!
是以,他见纪轻过来,还没有走近,他便小跑到几人跟前,笑得尤其灿烂:“公子可有吩咐?”
纪轻问:“偏厅的几位姑娘有无出府?”
李仁认真的想了想道:“不曾见她们出府。”
“她们人呢?”
“没大注意。”李仁说完,见眼前妇人的脸色沉了脸,向着宴会的方向而去。
急忙追上去道:“几位怕是头一次来这里,小的引几位过去。”
纪轻见这人的态度跟之前她们进来的时候态度天差地别,偏头看了眼旁边的男人,想大概是因为这个男人。
李仁在前面带路,一路上热情地介绍李府有名的景致,以及说今晚来参加宴会的都有哪些人。
几人被领着穿过一片花园,走过一条挂满华灯的小道,再穿过一片修得整整齐齐的湘妃竹。
李府没有钱府修建得华丽奢侈大气,钱府红墙黄瓦,是北方建筑的代表。
而李府白墙青瓦,一步一景,每一处景都让人觉得无比精致。
更像是南方园林的代表。
加上每一处建筑都暗合风水设计,纪轻光看了这一方景致便知道李蒙这些年在这宅子上怕是没少花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