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有些破落,门口正巧也挂着两盏的灯笼,黄色的灯笼经过风雨的洗礼褪了色,惨兮兮地在风中摇摆晃动。
微弱的月光照着两边,映衬着破落的门口如同一个不见底的黑洞。
时不时一阵阴风吹过,吹得旁边的木门吱呀吱呀地响,在这个黑黢黢的夜里更觉得阴森可怖。
纪轻在门口停住脚步,手中燃着一团蓝色火焰,借着幽光,她抬头看了眼上面匾额,上面落着“义庄”两字。
今日她听客栈的人说起,南边有一地方官员升迁前去京城,路过永州城内时,这位官员的小女染了风寒,竟然死在了半路上。
这位官员很是伤心,却不敢误了上京的期限,若是在期限内没有赶去报道,这官员一家都会被牵连获罪。
另外带着棺椁上路也多有不便。
是以,他只得含泪下定决心,让女儿的尸首留在此处,并安排管家在此地料理女儿的后事。
这位官员只是路过永州城,在永州城内没有宅院,客栈里人家嫌晦气当然不会收留一副棺材。
那管家只得带人把棺椁送至义庄停留几天,等寻到墓地再把棺材运过去。
纪轻这才想着来寻那具小姑娘尸身碰碰运气。
眼下,纪轻望着黑黝黝,破败不堪的义庄门口,不禁微微叹息一声。
出师不利!
该是找错地方了!
按照她听到的消息,那小姑娘新亡,肯定有人为其守灵,就算那管家阳奉阴违,起码在棺椁前也会有香烛纸钱等物祭奠。
这里黑漆漆的,空气中是一股陈年的腐朽味道。
像是许久不曾有人踏入过这里,那小姑娘的棺材怎么会停在这里面。
莫非这永州城有两处义庄?
不怪纪轻没有想到这些,要知道京城这样的地界,义庄也只得一处,短暂收留一些死在外面的人,一般落实了身份后,家人都会来认领,即便是没有家人的,义庄也有人定期清理,都讲究入土为安……
而这里……
白慕云简直不敢瞧里面,她紧紧地挨着纪轻,小声地问道:“你……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纪轻没打算瞒着她:“今日在客栈,你可听到邻桌的人说什么?”
“啊!”白慕云有些惊愕,“你说的是那个病故的小姑娘,你想做什么?”
纪轻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想法。
白慕云更加惊讶,惊后有些无法理解:“若是你换了……身体,你现在这具身体是不是就……死了?”
“嗯,没错。”纪轻在想来都来了,要不要进去看看。
白慕云诧异地开口:“你不要肚子里的孩子么?”
纪轻摸着毫无感觉的肚皮:“你以为我现在的身体能撑多久?不是我不要他,而是可能等不到他出生,这具身体就已经油尽灯枯。”
白慕云摇摇头,她觉得纪轻真要生下这个孩子,肯定是有办法的,她说这番话,肯定是不想生。
白慕云也没有劝人生孩子的爱好。
她只是有些……感慨:“见你很在乎那几个丫头,还以为你很喜欢孩子。”
“呵……”纪轻冷呵一声,“你感觉错了,我不喜欢孩子。”
纪轻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保住,她还在这费心尽力地保别人的孩子就有些恶心。
她这么善良博爱的吗?
转念一想,当日林氏为她挡雷落了个灰飞烟灭的下场,为的也不过是肚子里的孩子。
纪轻转念又一想,是林氏自己先不要的,她若是有半分考虑到几个丫头和肚子里的孩子,就不会去撞柱子!
纪轻微微拧眉:“生下来没爹没娘的,何必遭这份罪,不如换个人家托生最好。”
纪轻不想在这个地方讲话,更不想谈这个话题,刚想离开,里面就传出“沙沙”如同老鼠啃食般细碎的声响。
纪轻被这声音吸引,想着来了不进去看一眼似乎对不起跑的这趟。
但进去嘛……
要知道鬼车拉人都是往阴气最重的地方走。
她如今除了画符和念咒的能力,其他本事几乎没有。
一旦遇到麻烦,她该如何自保脱身?
而且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亦正亦邪的“邪物”。
想起身边的人,纪轻面色不由得一变,她说道:“走。”
快速地去拉白慕云的手。
白慕云表情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迷惑一般,转身向黑乎乎的屋内走去。
纪轻拉着她的手扯了她两下,纹丝不动。
纪轻放开白慕云的手,转身灵活地从两旁拉起木门把破烂的木门关上。
要是有旁的人看见这一幕,不敢相信这个身手灵活的妇人是挺着大肚子的孕妇。
木门一栏,白慕云虽然暂时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好歹是回过神来了。
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木门,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着。
“纪轻……我动不了……”
“别张口说话!”纪轻喝道。
白慕云急忙闭嘴,不过为时已晚,里面似乎有一道阴冷强大的气息铺面而来。
白慕云被这团冷气笼罩,闭不上嘴,她感觉身体的气息被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吸走。
她惊恐的瞪大眸子,依旧滴溜溜地乱转着。
纪轻离得近,只感觉这股气息阴冷至极,若这是白日,定能发现被不明东西吸食的气息是黑色的。
似乎是……如此歪打正着,正好。
见差不多了,纪轻飞快地拿出身上的驱邪符,只见这符箓在黑暗中散发着金光直直地升在半空中,紧接着符箓贴在木门中,阻断了那股子阴气。
白慕云赶紧闭上嘴巴,不顾大家闺秀的仪态,两步跳出门口的位子,双手摸着腹部,拼命地喘着气。
门被拍的“啪啪”作响,在清冷的月光下,让人听着、看着觉得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门顶不住要开的那一刻,纪轻屏息凝神,等待时机。
门上的符咒被撕裂,门应声而裂。
纪轻长手一伸,从门口处逮出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子来。
这女子闭着眼睛,面色灰白,几乎没有什么重量。
这哪里是什么女子,而是女尸!
女尸虽是闭着眼睛,却能精准地照纪轻的身上扑来。
纪轻手指翻飞捏了一个逃生决,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去捏女尸的脖颈。
这女子身上的穿着不差,就是年生久了,一碰有的料子就碎了。
死了这么久还能保持如此完好的躯体,身上定然怀有宝物,不仅保持她尸身不腐还能让她吸食旁人的气息。
如今吸食了钱兰附在白慕云身上的魂魄,只怕会有变,必须得除去。
纪轻想着,手里丝毫不留情,她刚想提着这女子的下颌,彻底拧断她的脖颈,就听得空气中传来利刃飞来的声响。
纪轻怕是什么东西奔着自己而来,她逮着女尸挡在声音的方向,自己则弯腰躲避。
只听得“扑哧”一声闷响,一道银光闪过,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纪轻抬起头,就见刚才还完整的女尸已经身首分离,像是突然定住了般,然后缓缓倒在地上。
纪轻这才看清楚前方的黑暗中是匆匆赶过来的云苏主仆两人。
纪轻轻呼一口气,捡起地上泛着寒光的匕首。
正巧一颗圆圆的珠子从女尸的身上滚落在纪轻脚边,想来就是这玩意维持女尸尸身不腐的。
纪轻估摸着这珠子是被人在女子死后就放入口中,女尸身上穿着富贵,身上却没有珠宝。
多半是女尸身上的珠宝都被人扒了,这颗珠子因放得深没被人发现,一直都在,如今滚落在她脚边,散发着幽幽的光,纪轻一看就知道是个好东西。
皮囊没找到,找到一块宝贝也不错。
纪轻可不敢徒手拿,这上面肯定带着煞气就算没有煞气也是含着阴气的,阴气入体那滋味可不好受。
纪轻从身上掏出装符纸的桃木盒,就着手中的匕首把这颗珠子顶入桃木盒中,先在桃木盒中蕴养几日,几日后再彻底除去上面的阴气。
纪轻思索着,快速地把盒子盖好放在自己身上。
这时候,云苏已经走到她跟前,目光凝着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
纪轻被他的目光看得莫名其妙,急忙移开目光,伸手捋了捋自己额边的秀发,垂下手后,总觉得自己不敢跟他对视显得有几分心虚。
他们又不是有什么关系,她心虚个什么劲?
是以,她抬起头,望了面前的人一眼,开口道:“多谢。”
“呵……”云苏冷笑一声,“你无需道谢,我觉得刚才那样的情况你能应付得来,反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说完,把手伸在纪轻面前。
眼前的人像只波斯猫,慵懒又傲娇,耍着小脾气等着人给他俯首称臣。
纪轻微愣,把手中的匕首递还给他。
眼前的人虽然像只傲娇的猫,可纪轻不是那种喜欢撸猫的人,她只抬眸瞥了他一眼,然后错身向一旁的白慕云面前走去。
比某个故作姿态的人更加清冷倨傲。
云苏勾唇一笑,不禁摇摇头,暗笑自己刚才的“多管闲事”。
“小心点。”云苏扯住她的手,让纪轻不至于一脚踩在那女尸的身体上。
拉着她后,云苏苦笑:自己还真是爱管她的闲事!
纪轻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还好他用手臂稳稳地圈住了她,让她没有摔倒在地上与地上的东西来个“亲密接触”。
纪轻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声和呼吸,热气喷在脸上痒痒的麻麻的。
纪轻不禁再次垂眸。
第一次开始认真思索,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好事,让这么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围绕着她这个妇人转。
以她现在的样貌,就连王家村村里的光棍都懒得瞧第二眼。
真难为他能这么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