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安不管她,他伸手逮起旁边的公子把脸凑过去,“你看啊,那三小姐还是个小丫头,说她害了自己二姐姐,她怎么害的?能让一个刚才还明艳,咳咳……刚才还气色红润的小姐一会时间变成这样。我看她面色灰白,眼窝深陷,唇无血色,突然就晕倒不醒,这不是中邪这是什么!”
被他逮的公子先是觉得周启安也太粗莽了,等目光落在李明月脸上时,突然被吓得哇哇大叫:“快放开我!”
太、太可怕了!
“这……”其他人被他说的一愣,目光看过去,赶紧挪开目光,“是挺像这么一回事的。”
“我看也像是中邪!”
几个说话的都不愿意走了。
有热闹不看是王八蛋!
周启安看着哭的梨花带雨的李景月,笑着对李蒙道:“瞧瞧把三小姐吓得,李大人向来明察秋毫,不会看不出你家二小姐晕倒跟这个丫头没有半点关系吧?”
李蒙见他还不走,心头有些不高兴了,他唇上的胡子抖了抖,收起了脸上不管何时都挂着的笑容。
沉声道:“这是本官的家事就不劳周公子费心,今日家中繁忙,就不招待周公子了,管家,送客!”
管家笑嘻嘻地走上前请厅中的周启安等人出去。
要是一般人听见主人都这样说,肯定早走了,偏偏周启安是个厚脸皮的。
他笑着说,“哎呀,李大人这样也太客气了,你是永州城的青天大老爷,你的事就是永州城百姓的事,哪里分家事不家事的。”
此话一出,周围几个公子出言附和。
他们都是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家里家长奈何不了他们,刚才他们家长都走了,见这事还没有弄清楚,当然不肯走。
这边李景月见往日眼里只有她的娘亲,如今看也不看她,她心中有愧又有些伤心。
她扑到沈氏身边,刚才哭太久,眼睛红扑扑的,声音发颤:
“娘亲……”
沈氏看她一眼,又望了望床上的李明月,匆匆撇过脑袋,朝下面的人挥挥手。
“带下去吧!”
李景月不可思议地望着沈氏:“娘,你让他们带我去哪?”
沈氏旁边的嬷嬷见李景月的双手紧紧地抓住夫人的衣服,叹息一声道:“三小姐,听夫人的话哈,咱们先下去哈!”
李景月是个特别敏感的人,她从沈氏眼里看到了冷漠。
往常娘亲下定决心处置某些下人时,她眼里便是流露出这种神情。
不管平日里她有多疼爱那个下人,一旦犯了错,她便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让人处置。
李景月一直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到了现在,她也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她是娘亲的女儿,可不是府中的下人。
但她看见沈氏脸上淡漠的表情,心下就慌慌的,她像是快要溺水的人,拼命地去抓那根救命稻草。
怎么可能轻易的放手。
“娘亲,真不是我,我最喜欢二姐姐了,我怎么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虽然我才知道她是故意不让我回来的,可我也没有生出要报复她的心思,我们一向最是亲厚,她毕竟是我二姐姐啊……”
见沈氏偏着脑袋不看她,她又扑到李清月身边:“大姐姐,你帮我给娘亲说句话呀,你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人!大姐姐!”
李清月扯了扯自己的衣裙,把怀中的孩子交给旁边的乳娘,为难的开口:“三妹,你吓着冬儿了。”
冬儿正是李清月生下的女儿。
李景月无措的松开手。
“你少在那里胡言乱语,要不是你这个丫头今晚做的好事,明月能伤心的跑了?宴会上还有那么多人在,你尚且敢不顾李家颜面做出那样的事情,何况没人的时候!”邹姨娘大叫道。
李蒙听着邹姨娘聒噪的声音不耐烦的瞪她一眼。
“道长,你上去看看!”李蒙把刚才周启安说的话是听进去了的。
他看李明月现在的情况也知道不是一个李景月这样小丫头能弄出来的。
这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这就不得而知了。
来参宴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他现在也没有心思跟他们客气,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情来。
虽然是个妾生的女儿,也是他李蒙的种,他现在膝下子嗣单薄,除了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如今养大的也就躺在床上的李明月了!
一个跟李蒙差不多身形的男子从李蒙身侧走出来,他便是李蒙口中的赵道长。
他径直走到李明月的床前。
李明月眼下乌黑,瞳仁发散,唇色发白,浑身冰冷……
这是中邪无疑了。
赵道长是非常了解李蒙的心思的,李蒙对这方面了解的并不比他浅,如今让他出来给李明月看,就是想通过他的口告诉这一干外人,李二小姐不是中邪!
“还是另请郎中来看二小姐吧,贫道不认为二小姐这是中邪!”说着眼睛盯着李明月枕头上的血迹。
他扫了眼还在嘤嘤哭泣的李景月:“三小姐,这是用什么打的?”
这话问的,让所有人都一愣。
邹氏最先跑过去,用手在李明月后脑勺摸了摸,看见一手的血,顿时怒了,她冲过去,对着李景月的脸就是几巴掌。
“好你个小贱人,你说你怎么这么狠心呢!不知道拿什么使的把明月的脑袋砸这么大一个血疙瘩!”
李景月被她几巴掌打懵了。
往日沈氏在前面护着她,把她当成心肝宝贝的疼,如今,不仅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邹氏打她,她竟毫无反应。
李景月感觉自己的心被利器划开了一道口子,生疼,脸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却没有心里疼。
她委屈巴巴的望着沈氏,无比期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
她是自己的娘亲,是自己的信仰啊!
为什么她不看她一眼?
不再帮她说话,还任由外人来欺负自己!
李景月想不明白。
邹氏见沈氏对李景月的态度,心头好受不少。
往日里,这个贱皮子丫头仗着是沈氏养的,对她们都没有正眼瞧过,甚至还要她的明月处处依她。
看来这沈氏也没有老糊涂,知道她的明月才是老爷亲生的,她再疼李景月,也不是老爷的种,顶多算是一条养在身边的狗罢了!
狗如何跟人比较!
只是,明月这孩子忒实诚,脑袋这上面的血弄得也太像是真的了。
邹姨娘把沾血的手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嗯,还带着一股血腥味。
这味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真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邹姨娘看了眼神色惊恐的采莲,心头想着:回头也得给这丫头加鸡腿,装得太像了。
原来是李明月见李景月回来,还让她在宴会上出了这么大一个丑,心头怎能不恨。
被扒了衣服的那一刻,李明月恨得牙痒痒,这才让邹姨娘一会配合她演一场戏。
新仇旧恨一起算,她要彻底地把李景月赶出府去!
邹姨娘揉了揉刚才打人被震疼的手,手疼,心底却巨爽。
他在李蒙身边继续给李景月上眼药。
“老爷,明月这些年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你看看她做了什么!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老爷还是乘早打发了吧。”
李蒙却拿目光看向沈氏,谁不知道她一向最是疼爱这个丫头。
沈氏还是没有任何表示。
李蒙大手一挥:“赶出去吧,以后她和我们李家再无瓜葛。”
“爹……娘,不要,我不要离开娘……”李景月大哭。
*
几人才进香荷园就听到李景月哭哭啼啼的声音。
纪轻加快脚步,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身子不由得一歪,旁边两人立即伸手扶住纪轻。
“小心些。”云苏温声道。
纪轻垂眸“嗯”了一声。
白慕云收回自己多余的手。
郭公公也注意到了自家公子的动作,一道冷哼从鼻腔里发出,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前头的李仁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尴尬地笑笑:“今晚府内有些突发情况,几位在这里稍等,容小的进去通报一声。”
郭公公刚挥手:“快去吧。”
纪轻却出声道:“不必了。”
话落,她看了眼左右,率先踏上阶梯。
郭公公翻了一个大白眼,心头想:还是个没眼力见的!他都还没有说话,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然先开口。
“别去……”白慕云拉住纪轻,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处方向,却很快又移开目光,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存在。
纪轻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带着她一起进去了。
郭公公在后面都无力吐槽了,这个女人果然是极其没有规矩,他们家公子都还没有动,她就走在前面了?
简直不成体统!
见云苏跟着进去,他大逆不道地伸手拦住云苏:“公子,不可。”
他摇摇头,这里可不比乡下,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再一联想就会知道公子是何人,公子隐忍十来年,十年间不断的筹谋。
何必因这样的小事把自己暴露在明处,当活靶子?
他刚才进门就想说了,可见公子无所顾忌地让这小厮带路,他便忍了一路。
最主要的是里面人多,万一有用心不良的,他身边可没有好使的人。
云苏想着刚才一路上所看所听,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这里虽然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府,但府内有不少气息沉稳的护卫,还有这里的环境,让他除了感受到这处有护卫外,不知道暗处还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高深莫测,以他的能力竟探不出虚实。
心头总觉得这处地方凶险万分。
这让他很是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想到她和白慕云两人进去,他就提心吊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