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公公正想再劝说,只见云苏从身上摸出半块银质面具贴在脸上。
郭公公撇撇嘴,没提醒他们家公子,其实面具戴在脸上更加惹人注意。
毕竟公子的气质无敌。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若是有起歹心的人,他定要让这人后悔出生!
进去前,他也稍微修整了下自己的面容。
就是简单的易下容。
李仁还没来得及给自家老爷夫人通报,纪轻就走了进去。
纪轻进去后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红伶等人,只李景月哭唧唧地跪坐在一个美貌的中年妇女面前。
她目光一下子就被李景月脸上明显的五指印吸引。
毕竟不是她的崽,加上和这丫头相处的时日不多,倒不是有多心疼,就是不知道为何她看着感觉心里的血压突然间往上飙升不少。
她脸上的表情未变,只抬眼看了眼周围,一间屋子被人挤得满满当当的。
李蒙坐在正中间,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道袍,身量不高,嘴上有颗黑痣的男人。
纪轻的目光在这人的身上多停留了几下,目光微眯。
赵崎亮,无量山出来的弟子,为人阴险毒辣,为达目的不折手段。
曾经为助潇妃怀上皇子,给潇妃食用了多子丸,后来潇妃果然怀孕,还是三胎。
陛下大喜,特封贵妃。
后来潇贵妃生产,因孩子太多,太大力竭而亡。
赵道长见势不妙,收拾一番远走高飞,这些年来不知所踪。
潇家势单力薄,有心为潇贵妃报仇,却没有精力和财力在茫茫大夏中寻找一个身怀奇求的道士。
大概他们不会想到,他们苦寻未果的人居然在这里!
但不管如何,这个赵道长的名声在京城早已臭名昭著了。
这李府内的催官运阵法就是这人设置的吧。
还真是长相猥琐也就罢了,吃相也这么猥琐。
*
两人进去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
屋里的人太多,有一两个人进进出出的也正常。
只李蒙抬头朝门口看了眼,见是之前的妇人去而复还,抬眉朝旁边的赵道长眨了眨眼睛。
而赵道长自刚才纪轻打量他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纪轻。
本来漫不经心地瞥一眼,谁知道越看越心惊。
这个女人外表看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妇人,让赵道长奇怪的是,她面色灰败,是已亡之相,现在却好端端的站在人前,看她眼神虽幽深却有神。
显然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其他的东西。
借尸还魂?还是这妇人被夺舍了?
这妇人竟还怀着身孕!
母子皆活着!
赵道长捋了捋两撇胡须,目光落在旁边的白慕云身上。
这一看,他顿时惊得不禁朝前迈了一步。
这人好生奇怪。
他能感觉这人身上的阴气逼人,像是只女鬼。
不过,她有影子,眼睛灵动有神,跟人无差别,还能出现在这充满阳气的地方,这是……
哪个高人炼制的?
当初他费心尽力地养小鬼,耗费自己半生的心力,却还是无法让他们重生拥有实体。
赵道长再次把目光落在相貌平平的纪轻身上。
一时分辨不出是纪轻炼制了白慕云,还是白慕云让纪轻拥有了现在的身体。
赵道长越看两人目光越火热。
白慕云被她看得心头火起,却碍于这个道长周身黑气森然不敢表露分毫内心的想法。
纪轻勾勾唇,她今晚出现在这里,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李蒙察觉到赵道长的异样,刚想开口问,就听得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时,带着面具的云苏与郭公公从外面走进屋内。
众人被一道银光吸引,纷纷抬眸把目光落在云苏身上。
只见这人带着半张面具,看不清眼睛,但下方露出的薄唇充满了魅惑,下颌角线条流畅精致,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美人。
乍看上去,众人只觉得这人禁欲又神秘。
这……莫不是宸王殿下?
不少人心头暗暗高兴,看来是留对了,这不,还能看到宸王殿下。
特别是那一群没有离开的年轻公子们,几乎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内心。
李蒙的目光有多毒辣,只扫了一眼,便觉得这人的身份背景不简单,他的一举一动,都带着高位者的矜贵和威压。
让人不敢直视。
至于是不是宸王……他就不确定了。
毕竟那时候,他根本不敢直视宸王的面貌。
其实李蒙心头都认定这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宸王。
毕竟整个永州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有这般尊贵的人儿。
“哎哟,殿下您可来了!”李蒙立即起身朝云苏走过去寒暄,路过李仁身边的时候,再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没眼力见的,宸王来了,也不知道来请他们过去,还把宸王带过来看他家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殿下可好了?”他说的是前几日宸王府传出宸王被人刺伤的事情。
云苏瞥了他一眼,没开口。
他上下打量着云苏,眼里满是关怀:“不知道抓到行刺的刺客没?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刺客敢刺杀殿下,真是罪该万死!”
郭公公见这什么小县丞对自家公子这般热情还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嘴里说第二句话便知道这些人是把他们家公子当成了别人。
再听到这狗县官说后面一句话,顿时气得想给他一刀!
不好意思,他正是那个不长眼的“刺客”!
郭公公不禁抬手,还未动作便被云苏的手轻巧地止住他的动作。
李蒙那殷切狗腿般的模样惊呆了一众人。
众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惊了带喜:果然是宸王殿下。
云苏还是没有开口。
李蒙恍然大悟:宸王殿下肯定是想低调才带上面具的,瞧他刚才急得直呼殿下封号,这……
哎呀,暴露了暴露了!说不定会影响官途的!
这火热的场面与刚才纪轻进来时的冷漠形成了贤明的对比。
好在纪轻现在已经很习惯了。
她走到李景月身边,清声问道:“李景月,你可愿意跟我走?”
李景月抬起头,眼巴巴地望向纪轻。
说实话,她不想现在走。
一个是怕惹了沈氏不高兴,如果沈氏知道面前这个妇人是自己的亲娘,她选择了跟亲娘走,沈氏肯定会很生气。
届时,才是她们娘俩的关系是彻底的无法挽回。
另一个,她还是不敢相信沈氏对她会不闻不问,今晚沈氏对她的态度肯定是暂时的,或者是受了什么人的挑拨。
她甚至有些怨怪纪轻为何这时候出现在李府,出现在这里,还当着沈氏的面问出这样的一番话。
李景月想着,她朝沈氏悄悄地望了眼。
别看李景月年纪小,这些年在李府被受沈氏宠爱,但她最会察言观色,特别是观沈氏的神情脸色。
这一打量,李景月小小的心灵再次受到一个重创,她发现沈氏是真的不在乎她了。
纪轻见小丫头如此小心翼翼地观察前面的这个妇人,猜到这就是李景月心心念念的养母“娘亲”了。
她点点头,心中已经有决断:“好,日后好自为之。”之前就告诉过这个丫头,她会尊重她的意见,是留是走,等她见了她的娘再说。
很明显,这丫头愿意留。
说完,她转身向着李蒙走近。
李景月还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见她起身向李蒙走去,心又提了起来。
她……该不会是给爹说要带她走吧!
“不要……”她听到自己用极轻的声音喊到。
她不知道其他人听没听见,纪轻是肯定听见了的。
她见纪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
那一瞬,她突然有种自己被抛弃了的感觉。
李景月一时间又委屈,又心乱。
她有什么错!最开始是她们卖了她,她因为心善回去看了亲娘一眼,便落得如今这个境况。
她该怨谁!
李蒙见纪轻向他走来,气势袭人,不自觉地站直身体,从云苏身上挪开目光,落在纪轻身上。
“李大人,好巧又见面了。”
李蒙:“……”巧个屁,在他家遇见他说巧?
李蒙回神,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有损自己当官的形象,一个小妇人而已,他会惧她吗?
“不知和我一起来的三位姑娘现在在何处?”纪轻客气地问。
李蒙看了眼纪轻,有些好笑:“本官怎会知道她们在何处。”
身后的护卫挠挠头:这妇人口中的三个姑娘……这个数字怎么这么耳熟。
纪轻也不恼,再次点点头,转身就要出去。
她这莫名其妙的行为不仅让屋内人看得莫名其妙,李蒙也是一头雾水。
他心头还一直记得这个妇人在晚上时说的那番话呢!
当时,他可是听得真真的,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的性命堪忧,吓得他赶紧找赵道长相面。
直到赵道长告诉他无事,他可以长命百岁后,他才心安。
想到这妇人还说今晚他等的贵人不会再来,现在他等的“贵人”就在他面前,这不是来了么!
李蒙就更加心安了。
李蒙见她转身要离开,一脸的便秘神情。
心头想要不是现在屋内还有一些外人在还有宸王在,他定要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给抓起来,先把她在牢里关几日再说,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这般猖狂。
好端端的上门来恐吓他!
却因为有外人在,他不得不顾及名声,维持良好大度的好官形象,所以忍受着。
这两种情绪在他体内纠结、发酵,却未呈现在脸上。
李蒙转身对着云苏,一脸堆笑,邀请他去宴厅中喝茶。
还未说完,便见他眼里的“宸王殿下”转身跟在妇人身侧,似是要和这个妇人一起出去的模样。
李蒙大惊,有些蒙圈地急忙出声叫道:“站住!”
纪轻停住脚步,转身,面带微笑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