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抬眼去看“宸王殿下”,“宸王”也止住脚步,转身看向他。
虽然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那银质面具上泛着的冷光可以窥探出,他看向他的目光是冰冷的。
他的声音清润温柔,李蒙却听出了冷意:“你叫谁站住?”
李蒙心肝一跳,呵呵笑,想说些场面话,可被这样威压的目光盯着,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得眼睁睁地望着几人向外头走去。
连杯府上的茶都没有喝。
李蒙震惊了宸王殿下竟然是他没看在眼中的村妇请来的!
李蒙再次抹了一把汗,心头想着必须得把“宸王”多留一会时间,这么多人看着,都还是长舌妇,要是传出去,他得罪了宸王,他以后可该怎么混!
刚想张口说几句挽留的场面话。
那边邹氏就出幺蛾子了,大叫一声“明月”的名字。
原来是邹氏见到云苏,心都飞了起来。
她知道这段时日,自己的女儿心心念念都是这个“宸王殿下”,今晚宴会更是不顾自己弄脏的衣裙也要急急赶过来见宸王。
现在“宸王”居然出现在了女儿的香荷园,女儿却躺在床上当木头桩子。
眼见着“宸王”要走,她不由得急了,急忙扯了一把床上的李明月,人都要走了,这个丫头还装呢!
睡个屁睡!
这时候当然是“及时醒过来”见“宸王殿下”要紧啊!
这丫头怎么回事!
邹姨娘刚摸到李明月的手,就吓得一缩,李明月的手……竟寒如冰霜,僵硬万分。
邹姨娘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李明月脸上。
李明月的脸不知何时,突然间变得灰白。
像是死去了好几日的人,眼尾朝下,嘴唇微微抿着,咧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让人看着就觉得背脊生寒。
她好端端的女儿怎么突然见变成……这幅模样了?
邹姨娘见到李明月这样,又惊又恐,这才忍不住尖叫出声。
一屋人都把目光落在邹姨娘身上。
邹姨娘指着床上的李明月,惊恐万状:“老爷老爷,你看明月……”
一屋子人的目光顿时又移到李明月身上。
李清月抱着孩子离得近,刚才没注意,现在看得清楚,吓得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掉在地上。
“这……这……”二妹妹这是死了?
李景月也看到了李明月的脸,比起众人的害怕,她更多的是恐慌,她惊呆了,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二姐姐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沈氏见这个丫头直勾勾地盯着床上的李明月看,李明月现在的面容,就连她多看了两眼都要做噩梦呢!
这个丫头是木头不成?
她伸出手想要捂住她的眼睛。
才伸出手,又急忙收了回来。
李明月此时的面容有些眼熟……
沈氏心一跳,再次匆匆地瞥了眼,越看越心惊。
周启安见状,大着胆子走上查看,还未走近便被赵道长一把推开。
赵道长急忙从怀中掏出几张驱邪符,分别贴在李明月面门心口等周身几大穴道。
李明月脸上那诡异的笑容这才有所缓和。
赵道长却不敢大意,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众人看的稀奇。
其中一个贵公子道:“二小姐这是中邪了吧!”
周启安飞快的看了眼云苏,他知道这些人身份不一般,见他们像是局外人般站在原地,似乎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这才冷声道:“是中邪,不过二小姐已经没气了!”
“什么,放你娘的狗屁,你是个什么玩意儿敢咒我女儿?”
周邹姨娘听得这话,第一个不答应。
她好端端的女儿,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没气了!
他才没气了,他全家都没气了!
大家听得邹姨娘粗鄙的话连连皱眉,不过大家体谅她心头遭到重创无人出声反驳。
“是像死了的人,也太可怕了!”刚才的公子插话道。
他怕邹姨娘乱骂人,说话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
果然这话引来邹姨娘的大骂。
这位公子也是个犟驴脾气,听见邹氏骂,直接怼道:“与其在这里骂我们,不如你探下她的鼻息,有没有气摸一下不就知道了!或者你让郎中把把脉!”
邹姨娘看着床上被贴得乱七糟符箓的李明月,心咯噔一下。
接着,她如置冰窖,再也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好一会,她才止住浑身颤抖的身体,紧紧地抓住李蒙的衣袖,颤声叫道:“老爷……明月她……”
“闭嘴!”李蒙大声喝止邹姨娘。
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客人,快步走到李明月的床前,想伸手掀开李明月脸上贴着的符咒看一眼,最终他以理智战胜了冲动。
他不能乱!
他走回云苏面前,看了眼他,然后对着众人拱拱手,脸上硬是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小女生了重病……为防小女过了病气给大家,请大家还是随我来前厅,观赏歌舞……”
此刻,他无比希望今晚“宸王殿下”不曾来过他的府上。
他说的这番话大家都不买账。
哄骗鬼呢!
生了什么病需要李大人身边的赵道长护法,贴符镇邪?
大家纷纷把目光落在云苏身上。
他们都以为他是“宸王”是这里最尊贵的人,他们当然以他的意愿为主。
而云苏见纪轻不动,自己也当李蒙说的话在放屁,甚至他身边的郭公公把主位的椅子给拖了过来,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让自家公子坐下看戏。
纪轻远远地就察觉到李明月的情况不对,这副模样,怕是不知道在何处遇上了极为阴邪的东西。
赵老道的能力怕是不能抵挡这来势汹汹的阴气。
见这情况——
她现在更担心几个丫头的安危,走到李景月跟前问:“你知道春芽三人在何处?”
李景月想了想,之前她差点被爹赶出去的时候,是听到春芽几人喊她的声音,后来便不见得几人。
再后来她太过慌乱,也没有注意到几人是何时离开的这里,又是被何人带走的。
现在纪轻问她,她茫然的摇摇头。
李府的护卫头恍然大悟,他就说怎么这么耳熟了,原来这妇人找的人就是被他关在柴房的那三个穷酸丫头。
云苏的目光扫过去,那护卫一惊。
护卫把李蒙那察言观色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见妇人很入这位“宸王殿下”的眼,且这位爷大有为这妇人做主的意思,本想缩着在人群中默默当个背景的他,只得举手老实交代。
说几人在柴房。
纪轻拧眉,冷笑不止,她带来的人只配呆柴房?
纪轻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清声问道:“谁把她们关进去的?”
护卫不敢答应。
这妇人看着不显,身上的压迫感十足。
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敢承认。
“李大人——”纪轻唤了一声。
李蒙面色一沉,不过飞快就隐去了。
他看向纪轻,不止李蒙众人都朝她望过来,心头琢磨这个妇人是谁,似乎有些张狂了。
“你没有话要说?”纪轻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
“都是误会一场。”李蒙老油条了,他上前笑呵呵地解释,然后看了眼护卫,“护卫事先不知道几位是府上的客人,现在一切弄清楚了,李护卫快去把人带过来。”
那名护卫领命而去。
纪轻想到自己的人被关在柴房受委屈,心情就觉得不愉快。
她垂眸,目光落在旁边的云苏身上。
心想着,如今是因为借了云苏的势,这些人才对她客客气气的,要是云苏没过来,不知道她还会受到怎么样的待遇呢!
纪轻沉了沉心思,面上还是一贯的沉静。
从刚才进府,除了察觉李明月有些许的异常外,其他地方跟下午来府时一样的。
说明三人暂时是安全的。
且等她看到几人再说,若是几人在李府受了委屈,她定然不放过这些人!
*
因这一出,一屋子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受到屋内气氛影响,大家大气也不敢出,就连聒噪的邹姨娘,也只拿目光呆呆地望着赵道长。
似乎不明白他对着自己的女儿在念叨什么。
白慕云凑到纪轻身边,对纪轻耳语道:“这神棍莫不是骗人的!”
作为这个房间内阴气最盛的白慕云,在听到赵道长嘴里的咒语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她才说这样的话。
纪轻拧眉看她一眼,经赵道长这一驱邪,李明月脸上的表情总归是没有那么奇怪了。
他口中念的不是什么秘术,就是一般的驱邪咒。
这咒一出,不至于没有一点用处。
另外,纪轻总觉得赵崎亮没有这么无能。
她提醒道:“不可掉以轻心。”
话才落,白慕云顿时感觉胸口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上面,让她感觉憋闷不已,她捂着胸口,好一会都吸不上来气。
纪轻听见白慕云沉重的呼吸声,一瞬的功夫,她面色煞白,光洁的额头上已经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来。
纪轻扫了眼盘腿坐在地上专心念咒的赵道长。
传闻他有一手拿养小鬼的本事,没想到他驱邪也很有一手。
纪轻把白慕云推向门口:“你先回马车上。”
白慕云捂着胸口,来不及看她一眼,扶着门框跨过门槛。
还未跨过去,只见凭空飞来一道符,打在白慕云的背脊上。
白慕云仿佛被泰山压顶,不能承受其重,生生被一道轻飘飘的符箓压倒在地。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眨眼间。
众人还未回神,便见得和“宸王”一起进来的姑娘就趴在了地上。
白慕云用尽了全力也无法从地上站起来。
云苏飞身过来,伸手去拿那张黄色的符箓。
可不论云苏怎么用力都无法拿起那张轻薄的符箓分毫。
这让一向对自己能力有些自负的云苏不禁有些怀疑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再次伸手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