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说过,要出门游历几个月。你忘记了?”顾瑾之笑着道,“我要和你姐夫一块儿。
他要在买座大宅子。我不在,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就买下来吧。”
顾琇之道:“我帮你找人打扫打扫。”
“我自己找人就行了。”顾瑾之笑道,又叮嘱他:“咱们家不缺银子的,不必委屈了你们自己,我也舍不得。”
顾琇之听她说话,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怪异。他忍不住多问了句:“姐姐,你要出门?”
“嗯。”顾瑾之含笑应了声,“我要去江宁城的药店里,采购药材。”
顾琇之就不多问。
他道:“我陪姐姐去。”
顾瑾之拒绝,道:“你去忙你自己的吧,这样大冷的天气,你不用操劳。”
“姐,我不冷。”顾琇之道,“我也没什么事。我在家里闷了两个月,出去散散心也好。”
“胡闹,我不许。”顾瑾之板下脸,“我是出去散心,你凑什么热闹?快去念书。你若是偷懒,我罚你。”
顾琇之顿时就怂了。
他垂下脑袋。道:“那我就不去了,姐姐自己去逛吧。”
“乖。”顾瑾之摸了摸他的额发,笑着道。
顾琇之低眉顺眼。
他送顾瑾之出门。
到了门口,顾瑾之见马车停靠在街角,便道:“你回屋去吧。”
顾琇之点点头,目送顾瑾之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了巷子,拐了弯儿,消失在夜色之中。
顾琇之站立片刻,这才回转身,往内宅里走去。
顾瑾之乘坐马车去了趟药铺。
药铺掌柜认识顾瑾之,笑着请她去二楼雅间坐。
她坐定了,药铺的伙计端上茶,然后就退下。
“姑娘是要买些什么吗?”药铺掌柜笑着问顾瑾之。
“我来卖药材的。”顾瑾之道,“我需得配些伤寒的药,不知掌柜可知道这附近的百姓常年咳嗽。
药价昂贵,寻常百姓家吃不起。我想把这个配方拿出来,换点银子。”
药铺掌柜笑容敛尽。
他神色凝重了几分。
“姑娘,您别逗奴才玩了。”药铺掌柜道,“这些药材我们铺子里有。
我们铺子里的伤寒药,比外面的便宜三四文钱。”
顾瑾之摇摇头。
“我不是哄你玩,我是真的。”她道,“我要这些药材,是给我家的仆妇们治病的。
我家丫鬟染了伤寒,我不能置之不理。”
掌柜沉吟良久。
“这些日子,也有不少人来找奴才讨药方。奴才说了价钱,那人却嫌贵了。
姑娘既然有此好心肠,奴才倒是愿意割爱。”掌柜笑道。
他叫来小厮,吩咐道:“去把库房的伤寒药取来。”
小厮领命而去。
掌柜对顾瑾之解释:“因为是药材,价值不菲。我们铺子里的药方子,一般不外传。”
顾瑾之道:“您是怕我讹诈您,是吗?”
“姑娘,这......”掌柜的犹豫。
“我若是讹诈你,早在您还没有答应的时候,就告诉了我爹娘。”顾瑾之道,“何须等到您松口?”
她又道,“我不懂医术,也不懂得配方。我只求掌柜的割爱,把这几味药给我,其他的药方,我也不要。”
掌柜的笑了笑。
顾家的确不差这三千两银子。
顾瑾之又说,“我不会占您太大的便宜,我只是想替我家的丫鬟们买药。”
这样说,就是表示自己并非贪财。
“好吧,这些药材是一千两银子。”掌柜的道。
顾瑾之付了银票。
她要了纸笔,写下一张方子,递给了掌柜。
她又从袖笼里掏出一叠银票,交给掌柜。
这次,掌柜的收下了。
他对顾瑾之道:“姑娘,这些钱,您是要给家里长辈,还是您自己使唤?”
“我自己使唤吧。”顾瑾之笑盈盈道,“我爹和娘都不在京城,我手里的银子,我做主。”
她把银票交给掌柜,然后起身告辞。
掌柜的送她到了门口。
回程的马车里,顾瑾之的丫鬟们围拢过来。
“姑娘,您要做什么呀?”碧桃最是好奇,“您怎么知晓掌柜的肯借给咱们?”
顾瑾之抿唇微笑:“我猜的。”
她不想让众人担惊受怕,索性撒谎。
顾瑾之又说:“我听闻,江宁城的商贾富豪,大部分是西人。咱们的祖籍,正是江宁府。”
丫鬟们半信半疑。
顾瑾之就笑了笑,不再提这茬。
她们回到顾家,已经戌初了。
顾瑾之歇在了荣景堂的东跨院。
她洗漱完毕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海里浮现的,居然是霍家老宅,她的婆母王妃。
王妃是霍家唯一一位嫡妻,也就是继室。
继室生养了一位庶长子霍钺。霍钺娶妻的时候,王妃就死了丈夫,没有任何依仗。
王妃嫁给霍钺,也是被逼无奈的。
她是霍钺的继母,又无所出,霍家根本不会承认她的身份。
霍钺娶她为继室之后,霍家老爷子曾经动过要纳妾的心思,但王妃以死相逼,老爷子只得罢休。
如今王妃死了,顾瑾之的父亲顾延韬顶了爵位,又添了个儿子霍绍,成了新晋国公爷。
王氏留下的孩子,就剩下顾瑜政一根独苗。
霍家的产业,都归了顾延韬。
顾瑾之虽然名义上是霍家的女儿,实际上跟顾家毫无关系。
她的祖母,也算是前朝宗室,当初皇帝登基时,将她家的人赶了出去,并且夺走了她家的封号。
顾家如今的爵位,也是祖上积德,世袭罔替的。
除此之外,顾瑾之的祖父和叔伯兄弟们,一直很安稳度日,并未惹过祸端。
顾瑾之也不喜欢管闲事。
她只负责赚钱!
这样平淡的生活,挺好的。
可惜楚牧之不同。
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不仅仅学识渊博,他也有一颗侠肝义胆,热血澎湃的报复心。
他从小的志向,也不是像顾延韬那样,混迹官场,成为高.官厚禄。
楚牧之是个武官。
而他的武艺超群。
他的父亲和叔叔们,对他寄予厚望。他的祖母也希望他有朝一日,建功立业。
他从来不肯屈服,也不肯妥协。
这是个执拗的孩子,一条道走到黑。
他是顾延韬和王氏共同孕育的骨肉,可他们俩的感情不深厚,甚至冷漠,没有丝毫夫妻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