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色苍白，显得唇形更加鲜艳欲滴，好似涂抹了一层厚厚的胭脂。
“伯母......”他低垂了眼睑，长睫毛掩盖住眸底的黯然。
宋盼儿的脚步顿了顿。
她轻声安慰道：“阿璃，你别胡思乱想，瑾之她心软了。”
楚牧之没吭声。
“你不必等她，我替她做主。”宋盼儿道，“你快点进去歇息，免得熬坏了身子。”
楚牧之摇头，依旧站立不动。
宋盼儿又劝了两句，见他油盐不进，只得作罢。
她叹了口气。
这件事，不管她怎么劝，楚牧之也听不进去。
宋盼儿也累了，索性不劝。
“我回头和她聊聊。”宋盼儿想。
晚饭的时候，宋盼儿把楚牧之留了下来。
楚牧之一天没吃东西，他早就饿了。
宋盼儿叫厨娘重新摆碗筷，又吩咐厨娘，给他添菜。
“你多吃点。”宋盼儿道，“我记得你以前瘦，吃得少。你从小没吃过苦。”
楚牧之道谢，慢吞吞吃了点粥。
吃饱了，宋盼儿端着茶盏，慢慢呷了一口茶。
茶水沁入喉咙里，宋盼儿觉得浑身通畅舒服。
这个时节，京州正热着。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有股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
“伯母。”楚牧之突然开口道。
宋盼儿诧异。
她抬眼看向了他，示意他继续说。
“你真的要嫁给瑾之吗？”楚牧之问她。
宋盼儿放下了杯盏，点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楚牧之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郑重道：“伯母，您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我希望您幸福。
如果将来我们成婚了，我会像爱护妹妹那样照顾你。
但是如果我们相处不愉快，请您千万不要迁怒于她。”
“我为什么要迁怒她？”宋盼儿问。
楚牧之笑了笑，笑容有点凄然。
“我爱的，始终是她的父亲，我从来没有爱过她。”楚牧之解释，“我和她没有感情。”
宋盼儿愣了愣。
这些话，楚牧之不是第一次说。
宋盼儿每次都告诉他：“阿璃不适合你。她太单纯了，不适合这样尔虞我诈的社会。”
可楚牧之始终坚持自己的选择。
现在，楚牧之终于承认，他爱的不是顾瑾之，只是利用她罢了。
宋盼儿突然有点心凉。
“我知道了，阿璃是我唯一的亲人。她比我更加珍贵，我会对她好。”宋盼儿道。
楚牧之笑了笑。
然后，他起身离开。
宋盼儿送走了他，回屋拿了手帕。
她擦拭额头，发现自己额头上全部是细汗。
她坐卧难安，甚至怀疑楚牧之在骗她，或者是他想要报复她，编造这么虚假的谎言。
可他的态度很诚恳，让人挑剔不出错误。
宋盼儿犹豫良久。
她决定亲自找瑾之问一问。
楚牧之昨晚在顾家门口待了一宿，已经引起了众人注意。
宋盼儿的贴身佣人小刘，偷偷跑来敲顾瑾之的门。
顾瑾之打开了门。
“瑾小姐，您今天能回家吗？”小刘急切问。
顾瑾之问怎么了，小刘把事情简单和顾瑾之说了遍。
“楚先生说，他要在咱们家门口等您一天一夜。您要是再不回来，他就走了。”
小刘道，“我怕他真的走，那就糟糕了。”
顾瑾之面无表情。
小刘担心极了。
顾瑾之却不慌不忙，对小刘道：“你去告诉他，让他走。我今晚会回去。”
“瑾小姐，我怕他不信。”小刘道，“他那个人......”
“我信他的。”顾瑾之打断她。
她的语调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小刘张了张唇。
她还想劝。
顾瑾之的目光，扫过了她。
这样的目光里，带了凛冽。
小刘闭紧了嘴巴。
宋盼儿的贴身佣人，一般都很老实本分，不敢乱嚼舌根。
宋盼儿对小刘非常器重。
小刘不想惹恼了顾瑾之。
“我知道了。”小刘答应下来，匆匆去了趟楚牧之那边。
楚牧之正好换了衣裳。
小刘把宋盼儿的意思传达给了他。
楚牧之的脸色略变。
“你确定吗？”他又追问小刘，“她不会再改口了？”
小刘肯定地点点头。
“我马上走！”楚牧之倏然站起身，往外走。
他一路奔出去。
宋盼儿还在楼梯口，准备乘车出门办点事，碰到了他。
“你去哪里？”宋盼儿拉住了楚牧之。
“伯母，我去将军府，有点工作需要处理。”楚牧之道，“您回去陪您的丈夫和女儿吧。”
宋盼儿眉梢蹙起。
“阿璃还没起床吗？”宋盼儿问，“她昨晚一晚没睡？”
“嗯。她心烦意乱，睡眠质量很差，我陪了她很久。”楚牧之道，“她说想静静。”
他没有说谎。
宋盼儿就松开了手，叮嘱他早去早归，别耽误了公务。
楚牧之点头答应了。
他疾步往外走。
一路上遇到了几位同僚。
楚牧之神色淡漠，和他们招呼完毕，径直骑马，朝城郊而去。
楚牧之抵达将军府门口的时候，已近中午。
守卫看到他，没拦着他。
“世子爷，您回来了？大小姐还在休息，奴婢这就进去叫她起床。”管事的婆子迎上来。
楚牧之摆摆手，阻止婆子去打扰顾瑾之。
他就站在原地，静静等着。
半个时辰之后，他的马蹄声惊醒了顾瑾之。
顾瑾之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她摸索着穿鞋，披上外袍，去开门。
她的眼眶，仍是红红的，眼窝深陷。
楚牧之站在庭院中央，看到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早上好，瑾儿。”楚牧之道，声音醇厚、清澈如泉水。
他一如既往对她笑。
“早上好，哥哥。”顾瑾之回答，语气冷硬，透着疏远。
楚牧之心口钝痛。
他的眼眶也泛潮，却不敢流泪。
“我听闻，昨夜你哭了。”楚牧之道，“你不高兴？”
“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顾瑾之反问，“你和我的关系不够亲密。”
她的眼底，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她强忍着才没有掉落下来。
楚牧之心疼死了。
他伸手，握住了顾瑾之的手臂，轻轻摇晃了下她的身子道：“瑾儿，对不起。我昨日说的话，伤害了你。”
“我没有怪你，也不需要你的抱歉。”顾瑾之挣扎，抽出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