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后，黄师傅扶了顾瑾之下车。
码头的人.流熙攘，各色人群混杂其间。顾瑾之站在码头，远眺江面，心潮澎湃。
她终于可以逃离京城了。
这次，是彻底逃离。
她和楚牧之、沈青，将永无再见之期。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
“姑娘。”黄师傅轻轻碰了碰她。
顾瑾之擦干净了眼角。
黄师傅笑了笑，领着她往码头里走。
码头租赁有很多种。
他们租赁了最普通的渡轮，一天五百文钱。
这是去广东，从北平出海。沿途要走四十余天。
顾瑾之没有银票，只得用金子兑付。
“姑娘，您带的是黄金？”那掌柜问顾瑾之。
顾瑾之颔首，掏了五两金出来。
掌柜的连忙道歉：“实在抱歉，小店不收金锭。”
“这位公子说，他们是从南洋来的。”顾瑾之道，“他们不懂规矩，请勿怪罪。”
掌柜犹豫了下，还是收了。
顾瑾之交了定金，领了船牌。
船上铺设软垫，铺上锦褥，顾瑾之躺在上面。
顾瑾之的丫鬟们则在另一张床歇息。
“咱们走水路，要七八日才能抵达广州。”黄师傅对顾瑾之解释道，“姑娘不必担忧，我们已经买通了船夫。船只航程，比陆路近。”
顾瑾之微愣。
她望着黄师傅，欲言又止。
黄师傅却误以为她害羞，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放心吧。”
“爹。您是不是早就安排了船？”顾瑾之问。
“是。”黄师傅道，“老爷说，若是不成功。就派我们走水路。”
“您早知道娘病了。”顾瑾之又问。
黄师傅道：“我听了你的话，就派人去查了，知道她染病的消息。不过我没有告诉老爷。我也希望，万一呢？
如果她撑过来了，我就不告诉你爹，省得他伤心难过。”
顾瑾之垂头丧气，没有再反驳。
黄师傅叹了口气。道：“我虽然恨铁不成钢，但是更舍不得让你娘伤心难过啊。”
顾瑾之点点头。
“你娘一辈子没求过人。”黄师傅继续道，“这次是你祖父逼迫她，她只怕也很难熬。你别添麻烦。”
“嗯。”顾瑾之依旧点点头。
“你不必担心，有什么事我扛着。”黄师傅道，“不管是不是老爷授意，你都是被牵连进来的。”
顾瑾之又点点头，表情有点呆滞。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活着走到广东去！
从前，她总以为自己活不长久的。
现在，她还有机会。
她心情激荡，却不肯表露，免得黄师傅怀疑。
顾家的船队，在广州附近的码头卸货，装了满满三大木箱子的药材。
顾瑾之坐上了船。
黄师傅和伙计也跟着去了。
船上还有个船娘。她专门负责照顾顾瑾之。
顾瑾之不喜欢人伺候。
她吃饭睡觉，都是自己来。
每次吃完饭，顾瑾之会到甲板去吹风。
冬末春初的江边，景致格外怡人，湖泊碧绿幽深，江河宽阔壮丽，偶然传来涛声，宛如千军万马，让人胸襟豁然开朗。
顾瑾之坐了良久，直到夜幕降临。她转身回舱室睡觉。
这个晚上，她睡得特别香甜。
醒来的时候，外头漆黑一团。
她推窗朝外看，发现江上飘起了雪花。
她心里猛然一颤。
她立马跳下了床，披了斗篷。
她的丫鬟们都被惊醒。
黄师傅先冲了进来：“姑娘，怎么了？”
“下雨了。”顾瑾之道，“你们赶紧穿戴好。”
她的丫鬟们纷纷爬起来。
丫鬟们都裹着棉袄。
她们也披了斗篷，随着顾瑾之出了舱门。
码头上，已经停了几艘船，都是客商或者渔民的。
黄师傅拿出铜锣敲了响。
众船员都聚拢过来。
“今日停靠半日，所有人都登船。”黄师傅高喊。
他说话的口音，有些奇怪。
他的脸庞方正，五官端正，浓眉大眼。他穿了身灰褐色绸缎衣袍，头戴纶巾，看上去像是富贵人家的管事。
码头的掌柜瞧见他这样，不由皱眉。
这位黄管事，素有名声，手段狠辣，做过好几桩杀人越货的买卖，他的手下有十数个悍匪。
因此，掌柜的对他颇为忌惮。
“黄老板，这是何故？”掌柜凑到黄师傅旁边低声问。
黄师傅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哪里那么多话？”
说罢，径直走了。
掌柜吓一跳。
他急忙追着黄师傅去，想要赔礼。
可黄师傅根本不理睬。
掌柜悻悻然回来，对顾瑾之道：“姑娘，您瞧瞧他这是什么态度？”
“黄师傅性格耿直，脾气暴躁。”顾瑾之替黄师傅辩解，“他不是故意的。我也觉得今天下雨，应该改乘快船。”
掌柜仍是不悦。
顾瑾之也不理他，径直回房去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顾瑾之的船队，驶向了境内。
黄师傅带着顾瑾之去找了客栈，住下了。
这次出行，黄师傅准备齐全。他把顾瑾之的丫鬟叫到身边，仔仔细细叮嘱她。
“姑娘年纪小，不知世道险恶。你跟着我。我不许你单独行动。姑娘想吃什么喝什么，都要跟我说。
若是有了危险，你要保护姑娘；若是遇到了歹人，你们俩一块儿跑，明白吗？”黄师傅道。
他的话说得很重，令丫鬟有点害怕。
不过她很聪明，知晓黄师傅的意思，点点头答应了，不曾拒绝。
黄师傅就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他对顾瑾之道：“你在这里休息，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食。咱们晚上就在街边吃碗馄饨。”
顾瑾之点点头。
晚膳的时候，黄师傅亲自端菜上桌，摆了六个菜，汤品丰盛。
除了黄师傅的两个伙计。剩下五个菜，都是顾瑾之爱吃的。
顾瑾之有点感慨。
黄师傅是真的疼她，什么事情都考虑周全。
“吃吧。”黄师傅催促她，又给她舀了碗鸡汤。
他自己则吃饭。
顾瑾之默默吃着。
饭后，她突然想去逛逛街。
黄师傅就道：“这里离城里不远，有个镇子。咱们去镇子上玩玩，散散步。顺便打探消息......”
顾瑾之就点点头。
“我要买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顾瑾之又道。
黄师傅就带着她们主仆三人，去了江南最繁华的集市。
顾瑾之买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