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话说死，说罢，他就走了。
顾延韬和周氏等人面面相觑。
黄医生走出去，就对丫鬟婆子们道：“我去前院，跟大爷说两句话。你们照料好大小姐。她要是有什么闪失，咱们全部陪葬。”
丫鬟婆子齐声应喏。
黄医生出门，往外院去了。
他直接去找楚牧之。
“我怀疑顾大小姐患上了‘阴阳失调’的症状。”黄医生道，“这种病症，在民间称为‘鬼魅’。它会影响人的精神，使人产生幻觉。”
“什么意思？”楚牧之问。
他没有把顾瑾之放在眼底。
黄医生便道：“就是精神错乱了。”
楚牧之不懂，不耐烦道：“你说人脑袋坏了，我信；但是说精神有问题，我不信。”
黄医生无奈。
“你不肯相信我，那我走了。”黄医生道。
他转身欲走，被楚牧之叫住了：“等等。”
他略微迟疑，“你既然不信，不如试试？”
“试试什么？”黄医生问。
“试试让大小姐服用一粒‘归元丹’。”楚牧之道。
“‘归元丹’是什么？”黄医生更加茫然。
楚牧之：“......”
“我没听说过。”黄医生又道。
“归元丹可以修补身体。”楚牧之道，“大概就是能增强人的抵抗力，提升免疫力。”
黄医生恍然大悟，又有点担忧：“这么珍贵的药，给她服下，合适吗？”
“试试吧。”楚牧之道，“万一有效果呢？”
黄医生颔首，同意试试。
于是，楚牧之让他拿笔墨纸砚。
“你写清楚，一定要按我的嘱咐。”楚牧之对黄医生叮嘱道，“否则，药效不够，反而害了顾大小姐。”
“是，世子。”黄医生道。
他写完了药方，又将归元丹的药材，一一罗列出来，交给了丫鬟去抓。
顾瑾之躺在母亲身边。
她望着屋梁发呆。
“大小姐，您别胡闹了，赶紧睡觉。”一旁伺候的婆子劝道。
“我没有胡闹。”顾瑾之低声道，“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困倦。你们去歇息吧，我想多陪陪我娘。”
丫鬟们都退下了。
顾瑾之坐了许久，也累了。她脱了鞋袜，钻进母亲的被窝里，闭目养神。
黄昏的光线从窗棂斜射，落在顾瑾之苍白的脸颊上。她阖眸浅眠。
顾延韬进来的时候，瞧见她的侧颜，心中猛然跳了下。
顾瑾之似乎睡熟了。
他不忍心吵醒她，就蹑手蹑脚退出去了。
“怎样？”顾延韬悄声询问黄医生。
黄医生摇摇头，表示没诊断出个所以然。
顾延韬急得团团转。
周氏在床边守夜，也不敢贸然说什么，怕打扰到了顾瑾之。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顾瑾之睁开了双眸。
周氏正好也醒了。
“娘！”她欢喜唤道。
周氏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娘。”顾瑾之拉她的手，道，“您别伤心。您还有我和弟妹，我们都盼着您好。”
“嗯。”周氏擦掉了眼角的泪痕，问她，“昨晚没吃饭，现在还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碗粥？”
顾瑾之道是。
顾延韬也醒了。
他坐起来，对周氏道：“你带着丫鬟们先出去，我有事要单独跟大小姐说。”
“爹，有何事不能当着我的面？”顾瑾之问。
顾延韬板起了脸。
顾瑾之乖巧闭嘴。
周氏却不乐意了。
她冷冷扫视了一眼顾延韬，就带着丫鬟婆子走了出去。
“我不管你有什么事，我只有三天的寿命了。你想办法救我。”顾延韬压低声音对顾瑾之道，“这是命令。”
顾瑾之的心，咯噔了一下。
她抬眸，盯着父亲的眼睛，认真问：“爹爹，您说得是真的吗？”
“你要相信我，你娘也相信我。”顾延韬沉重点头。
顾瑾之不再吭声。
顾延韬又道：“你今日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回江宁。你不必担心，等你母亲的身体恢复了，自然会有人来接她。”
他已经安排妥当了。
顾瑾之心中一片冰凉。
她突然想哭。
她的眼眶泛酸，喉咙也堵得慌。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抑制住内心的翻涌：“我想陪我娘几天，行吗？”
“不行。”顾延韬坚决道，“她不需要你陪。”
“可是我很想念她。”顾瑾之哽咽，“她生病了，我要陪着她。”
她的话，让顾延韬的心抽搐了几下。
她越是孝顺，越让他觉得对不起她。
“你留在京城也帮不上什么忙。”顾延韬道。
顾瑾之看向了他。
她的目光透着寒霜。
这样的目光，顾延韬并不陌生。当初他逼迫顾瑾之的时候，她就用这般的眼神盯着他。
“我能做到的。”顾瑾之道，“我是大夫，我能救娘。爹，你让我待两天，我保证我不会添乱。
如果两天之后，我还是什么也做不了，我任由你处置。”
“不行。”顾延韬道，“你娘已经不成了。”
他不能再冒险。
“她活不长的。”顾瑾之咬唇，一字一顿道。
“胡言乱语！”顾延韬厉声道，“她还有三年可活！”
“三年之后，谁也预料不准她会怎样。”顾瑾之冷静道。“我不想她死在路途上，她的病拖不得。”
顾延韬气结。
他指了指门口，怒斥：“滚！”
顾瑾之不动，仍看着顾延韬，等待他的答案。
“滚！”顾延韬再次咆哮，“快点滚出去！”
他整个人暴躁不堪，似受到了莫大的刺激。
顾瑾之就知道，他的计划失败了。
父女俩的感情，到了临界点。顾延韬不愿意承认这个结局。
顾瑾之没再纠缠。
她起身出了母亲的卧房，到了隔壁厢房，梳洗打扮。
梳妆镜里的女孩子，眉毛浓密，皮肤雪白细嫩。
她是个漂亮的姑娘家。
这是父母给予的优渥条件，顾瑾之非常感恩。
她梳洗打扮之后，换上了新衣裳，带上丫鬟婆子，乘车离开了家里。
顾家大宅距离太原府约莫二百多里地。
从顾家去码头，要穿过两座山脉。
马车走走停停，大半个月才走到了码头。
此刻正值夏季，码头热闹。
“大少爷，咱们该找客栈住宿。”黄师傅掀了帘子请示顾瑾之。
顾瑾之摇摇头：“直接去码头，雇艘船吧。”
黄师傅道是，吩咐车把式驾船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