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茫答应后,谢渊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像是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一场雨。
他撑着床沿想要坐直些,却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佝偻着,像一截随时会被风吹折的枯木。
“你一个人……不安全。”他喘匀了气,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那个脸上坑坑洼洼的麻子男人推门走了进来,垂手立在门边,目光低垂,不看任何人。
“这是阿北。”谢渊说,“他身手不错,人也可靠。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人,听你的吩咐。”
顾茫挑了挑眉,目光在阿北身上扫了一圈。
谢渊居然让这个男人做她的保镖?
有点意思。
原来他叫阿北。
“行。”她应下了。
谢渊又看向阿北,声音沉了几分:“阿北,从今天起,她就是你的主子,你好好跟在他身边,保护她知道么?”
阿北没有多余的话,只简短地应了一声:“是。”
顾茫看着谢渊那双温和却带着决绝的眼睛,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说在前头。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谢家主,你让我留下来帮你做事,我认了。但你也得明白,我现在这个外来者的身份,在这岛上就是过街老鼠。就算我有心帮你,他们也不会听我的。你打算怎么办?”
谢渊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个不用你操心,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你只管做你该做的事。”谢渊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岛上的人排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排外,不代表他们不想要活路。”
顾茫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既然能把这座岛经营成铁桶一般,自然有他的手段。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然后等他要的结果。
“记住你说的话。”顾茫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一个月为期,让我丈夫平安无恙地站在我面前。如果我的丈夫有个万一——”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谢渊迎上她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一个月后,我会完完整整地把你老公带回来。我谢渊说出去的话,从来没有收回来过。”
顾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阿北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影子。
三月的风裹着江水的潮气扑面而来,顾茫深深吸了一口气,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阿北就跟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昨晚的事情谁都没先提起。
“昨晚——”
最后,还是顾茫没忍住,先开口。
“你中药了。”阿北打断了她,声音没有起伏,“放心,我什么都没做。”
“我当然知道你什么都没有做,不然,你以为你还能安好的站在这里?”顾茫冷笑。
“你现在身边已经危险重重,有人用这种卑劣的法子害你,你还答应谢家主整顿无名岛,你不要命了吗?”阿北沉声,难得说了许多话,“为了你那个丈夫,你就连命都不要?”
他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像是在说别人,又像是在说自己:“要我看,你那丈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你一个人身陷险境,让你——”
“住口!”
顾茫彻底寒下了脸,怒斥出声:“我丈夫如何,轮不到你来说!”